检测环节全部结束。决定性的时刻终于到来。
他们将剖开构件,揭示真相。
向齐和助手们拿来了精密的切割工具。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个个悬铃挂角榫被小心翼翼地剖开。
结果逐一呈现:
一致判断正确的七个构件,内部情况与两人的共同结论完全吻合。
存在分歧的三个构件,则让李工团队瞠目结舌——
构件三终于被剖开了,那也是他们出现分歧的第一个。
剖开之后,内部那根核心暗销的根部,一道清晰的、环状的细微裂纹赫然在目,与宇文恺描述的“环状微裂”分毫不差!而李工团队所依赖的扫描,确实未能捕捉到这沿着木纹发展的、极其隐蔽的缺陷。
构件九内部,那处被仪器判定为“严重腐朽”的阴影区域,居然是一块特制的填充物,木质本身完好。而宇文恺指出的那处应力疲劳点,在剖开后显现出木材纤维因长期受力而产生的压缩和微弱的撕裂迹象。
构件十的情况最为惊心,剖开后可以清晰地看到,核心的悬挂结构确实发生了微小的错位,虽然只有毫米之差,但在长期动荷载下,这微小的错位足以成为灾难的起点。
十个构件,宇文恺的判断,全部正确。
而李工与他存在分歧的那三个,事实证明,都是宇文恺对了,李工错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剩下仪器冷却的轻微声响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李工怔怔地看着那些被剖开的构件,尤其是第三个构件里那道致命的环裂,他的脸上充满了震惊、反思,最终化为一种对未知领域和深厚经验的敬畏。
他并不是那种刚愎自用的人,反倒十分具有科学精神。当实验证明自己错误的概率更大的时候,那便虚心接受,绝不会因为颜面这些理由而恼羞成怒。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宇文恺,语气中带着发自内心的叹服:
“宇文老师,我,无话可说。看来,仪器的确有它的极限。您的这双眼睛和这份经验,真是让人心服口服,接下来的修缮方案,尤其是关于悬铃挂角榫的部分,我们团队将会全力配合,以您的判断为最终依据!”
叶世安重重地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甚至还有些欣喜。对他来说,这场精心设计的比试不仅解决了技术分歧,更重要的是为应府木塔接下来的修缮工作,确立了一个无可争议的技术核心。
看看在场的这些人看向宇文恺或崇拜或敬佩的眼神就知道了。
以后,宇文恺在项目组中说的话,没人敢不服。
他带着笑容:“好,好!那咱们赶紧把这个方案给定了,时间不等人呐,各位。”
......
唐果和她的同学们在应府木塔总共待了半年的时间。这半年来,他们兢兢业业,踏实学习,绝不敢给自己的老师丢脸。也因为他们的表现,清河职业学院的口碑也逐渐也在业界传了出去。
半年后,唐果回到学院里,继续自己的学习。
那时候,应府木塔的修缮工作才起了一个头。
但她想,她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座美丽得凝固了时光的塔,和那场特殊的比试,以及自己度过的美好时光。后来,她也时不时会回到应府,来到那座木塔下,继续观摩学习。
当唐果终于定下了要去故宫修文物的项目时,她终于从新闻里听到了好消息:
“日前,从晋省传来了一则让人振奋的好消息。”
“历时数年精心修缮,国之瑰宝应府木塔一期修缮工程顺利竣工!权威部门宣布,在修缮后,塔身倾斜趋势已得到有效控制,关键结构隐患彻底排除,这座历经千年风雨的辽代木塔,将以更加稳固的姿态,继续在华夏大地上巍然伫立,见证下一个千年!”
“下面,让我们来采访一下应府木塔的修缮技术总顾问,知名古建筑专家宇文凯大师。”
新闻配图中,修缮一新的木塔在蓝天映衬下显得格外庄重恢弘,熟悉的飞檐斗拱仿佛在向她无声地述说着那段充满挑战与智慧的岁月。
在镜头里,宇文恺的脸上皱纹更深了,也更多了,但整个人依然精神矍铄,也愈发平和。
唐果的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那座熟悉的塔影和身影,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了欣慰而自豪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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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了一点点,不好意思。
下一个番外是张仲景与观脉堂。
第179章 番外三:张仲景的心愿
“加油,陈李芳。”
在安平县人民医院的复健室里,陈李芳的复健师正攢紧了拳头,十分紧张地看着她的表现,眼里闪着光,额头上甚至都有些冒汗了。
张瑛也一直捏着椅子扶手,差点把自己的嘴巴皮咬破了。
只有高公明,看上去淡定得很。
这对于陈李芳来说,是意义重大的一天。
经过两年多的针灸治疗以及康复训练,她将会在今天丢开辅助工具,尝试着多年以来第一次的独立行走。
陈李芳深吸一口气,在所有人鼓励的目光中,缓缓松开了紧紧抓着平行杠的双手。
她的身体微微晃动,像初学走路的婴孩,对失去支撑的本能恐惧让她瞬间白了脸色。但她咬紧牙关,目光死死盯着几步之外那个空着的轮椅,那是她被困了两年多的牢笼。
她不想要再回去了。
“加油,陈李芳!你可以的!”复健师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张瑛屏住呼吸,看着陈李芳颤抖着、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右脚。
一秒,两秒......她的脚终于落在了前方。
紧接着,是更艰难的左腿。
一步,两步,三步......她走得极其缓慢,姿势也谈不上好看,甚至有些踉跄,但她确实在没有借助任何器物的情况下,用自己的双腿,走到了轮椅边!
当她的手指终于再次触碰到轮椅冰冷的扶手时,她并没有坐下去,而是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它,仿佛要彻底告别。
“我,我做到了......”她喃喃自语,声音哽咽。
下一刻,积蓄了两年的泪水决堤而出。她捂住脸,失声痛哭,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不过,这次不再是悲伤的泪水,而是无数次在绝望中挣扎后终于触摸到希望的释放。
“好了,好了,哭出来就好了......”一直强装镇定的陈阿婆此刻也老泪纵横,上前紧紧抱住女儿,一遍遍抚摸着她的后背,“我的芳芳,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复健室里,其他病人和家属也被这一幕感染,纷纷鼓起掌来,眼中闪着泪光。
高公明依旧站在原地,面色平静,仿佛眼前这感人至深的一幕早在他的预料之中。但他微微颔首,眼中一闪而过的欣慰,还是被一直关注着他的张瑛捕捉到了。
张瑛看着自家师父表面古井无波的样子,心里暗笑。师父就是这样,看上去似乎冷淡,但其实最是心善。他会为了调整陈李芳的针方,常常在灯下查阅医书到深夜。但是他把所有的情绪都藏起来,让人觉得不好靠近。
这次,想必他心中也是极高兴的,说不定回去立刻就会打电话给张神医炫耀和分享。
哎,张瑛的心思逐渐拉远,不知道前几日去了灾区的张神医现在怎么样了?那边的情况肯定比复健室里要严峻得多吧?
......
清河隔壁的林山市。
张仲景从清河市被人直接接到了林山市的市二医院,这也是林山市的传染病防治医院,在这次洪水里面感染了疫病的病人们都集中收治在这个医院。
“张大夫,您来了。”市二医院的院长亲自在门口迎接他。
他没见过张仲景,但最近几年,这个名字他频繁在同行那边和病人那边听到,的确是声名鹊起。他研究过张仲景的一些医案,出手不俗,甚至隐隐有宗师风范。
因此,在省里决定调派专家组的时候,市二医院的院长便提到了张仲景。
“您可能忘了,”院长笑呵呵说道,“在去年的时候您看过一个病人,叫刘建军,他是我们林山人。他当时在我们这儿确诊了晚期肝硬化,伴有严重腹水,我们当时已经没什么好办法了,算是下了判决书。”
意思就是难治了,要是经济不宽裕的话就回去等着吧。
这样的病患他一个院长原本是不怎么会有印象的,因为看多了。但这个刘建军后来的际遇却不一样。
张仲景微微凝神,似乎在回忆。
院长继续道:“那老刘和家里人肯定不甘心,不知从哪儿听说了您的大名,抱着最后一线希望跑到清河古镇去了。结果,您给他调治了几个月,他回来复查的时候......”
院长顿了顿,依然记得当时那份觉得不可思议的心情。刘建军的腹水消了,肝功能指标虽然还是不正常,但已经稳定下来,人能吃能睡,还能下地干活了。
“......他特意来我们医院炫耀,把我们当初给他看病的几个主任都惊得说不出话来。”他感慨地摇摇头:“从那时候起,我就对您印象深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