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应该问你？毕竟你们的关系可比我们好。”他顿了会儿，拖着尾音思考着，“其实，还有件事告诉你也无妨，沈小姐也可事先做好思想准备。”
嘉莱细眉上扬，“洗耳恭听。”
余先生：“我听同学之前说过，白泽身边好像有个孩子。”
嘉莱嘴角的弧度倏地顿住。
余先生无视她脸上生动的表情，气定神闲地补充，“沈小姐难不成年纪轻轻的就打算当后妈？”
第41章 破局
嘉莱展颜一笑， “余先生都说是听说，你又怎么确定就是他的孩子？”
“都亲耳听到叫爸了，还能有假？”对面男人悠悠启唇作为回应。
“哦。”
嘉莱慢慢搅动着手里的咖啡， 对这场对话给予了一个简洁明了的总结句。
“白泽难道没告诉你？”余先生虽语气缓慢，但眼眸却在定定地注视着嘉莱。
“确实听他讲过，但也毕竟只是一个孩子， 怎么能比得上我们青梅竹马的数十余载。”
嘉莱语气如常， 但她心里是躁动的， 这股躁动来源于昨晚的“路铭”， 源于他竟和林之恩认识。
她看似淡然沉稳，实则早已成为被牵着走的那方，但嘉莱不允许自己在外人面前失态。
余先生嘴角撇起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沈小姐确实很有气量。”
嘉莱撩了下头发， 莞尔，“不是有个词叫爱屋及乌？”
阳光透过窗子笼在嘉莱身上，她嘴角的那抹笑意有些飘忽不定，似是察觉到对面的视线， 嘉莱抬眸看他，那是一双美丽灵动的眼眸， 欣赏久了便会不自觉坠入那汪幽泉。
余先生摇头失笑， 声音低沉， 话里有告诫却又夹杂着其他意味， “沈小姐， 其实长情并不一定是好事， 人有时最可贵的一点就是懂得知难而退， 沈小姐为何不早日寻得良人？”
“所谓良人不就图个你情我愿？如果那人非我所愿， 那又如何能称得上良人？”
嘉莱从容应， 嘴角牵起一以贯之的微笑，足以遮掩眸底流露出的情绪。
此番前来收获不少，应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如今都已知道。
嘉莱率先起身，对眼前这位面露善意的余先生说声失陪。
付过账单，推开咖啡厅门那刻，接触到室外的空气，她终于得以自由地呼吸。
后背几滴冷汗簌簌地落，嘉莱抬脚下台阶，恍神之间，身子踉跄。眼看将要摔倒，她没有大声喊叫，只是选择默默闭上眼睛，准备承受落地那刻的剧痛。
嘉莱还是失算了。
“小心！”最后还是这位余先生出手扶了她一把，“你没事吧？”
刚才走路太过投入，丝毫没有察觉他竟跟着自己走出这么远。
嘉莱说了声谢谢，与挣开他的动作一样生硬。
余先生维持脸上的善意，问道：“沈小姐怎么来的？我车就在前面，可以顺路捎一程。”
“不用，我自己有车。 ”
他顿了下，继续说：“如果沈小姐以后有需要，可以直接联系我。”
嘉莱扬眸，与他说了声再见，脸上丝毫没有即将出糗的窘迫。
但她还是丢人了，她想。
……
3月20号，周五，距首播已经过去四天。
这几日新茶陆续发货，预售订单也越来越多，桃花村这次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由政/府拨款主导的茶园地改造项目正式启动。
西边地平线燃起一片亮眼的火烧云，傍晚的茶园地结束了一天的忙碌，也终于落得几分清闲。
从远处看，田垄处坐着一个人，男子曲起膝盖，胳膊搭在上面，此时他正眺望远方，不知是在看云还是在看其他。
想了好久，白泽终于移回视线，他拿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白泽沙沙启唇，“林老师？”
林之恩也愣了几秒，“白泽，你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
白泽告诉她，“林老师，我明天有点事，麻烦你把路铭带回民宿。”
电话那头的人呼吸顿住，许久，林之恩轻声叹息，“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是我表姐的男朋友，你有意隐藏路铭身世，如果到时表姐看到了，你又该如何解释？”
白泽勾唇，也无隐瞒打算，“既然我的情况你也清楚，你应该明白，她跟我太受委屈。”
“姑妈说，表姐性子犟，你这样做她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不远处传来一声很突兀的汽车刹车声，白泽语气平平，“就这么定下，到时候就麻烦你了。”
放下手机，他继续维持这般坐姿，直至嘉莱临近。
瞧他模样专注，嘉莱悄悄走到白泽身后拍了下他肩膀。
原本还想吓吓他，结果白泽反应很平淡，大约过了三四秒，他这才木木配合：“沈嘉莱，你把我吓到了。”
“没劲。”嘉莱失望地哼了声，吹走周围尘土，她紧贴白泽坐好，“刚在想些什么，这么出神？”
“没在想什么。”白泽回，又说：“地上凉，你别直接坐。”
“为什么你可以，我就不可以？”
“我是男人，你是女人，咱俩能一样？”白泽皱了下眉头，脱去最外面的冲锋衣外套，“把身子稍微一抬，我给你铺点衣服垫着。”
嘉莱乖乖听话。
白泽将衣服给她，自己身上只剩件格子衬衫，虽说是阳春三月，可昼夜温差大，傍晚温度与中午相比能低七八度。
于是嘉莱主动揽住他手臂给人取暖，一边问：“今天茶园地整改地怎么样？”
白泽回：“挺好的，村民们都挺配合。”
嘉莱感慨，“白泽，不敢相信我们真的走到这一步。”
“莱莱，这里面有你的努力。”
“我觉得我们最应该感谢的还是齐云清。”
提及齐云清，白泽垂下眼眸，轻声发问，“你今天去送他了？”
嘉莱点头，大方承认。
下面的一分钟，两人都没说话，西边是腾燃的红霞，白泽浑身被照得通红，境风为他呐喊，他正接受着来自天地的审视。
嘉莱却忽然不合时宜地笑了。
白泽带着探究的目光透射而来。
“今天刷朋友圈看到大学舍友都结婚生子了，”嘉莱手指描绘出他俊朗的眉，漫不经心地说：“白泽，你说你都快30了，怎么还不想着要个孩子？”
白泽嘴角同样牵起一抹弧度，不假思索地说，“不想，养小孩儿太烦。”
“你又没有养过，怎么会知道？”嘉莱同他对视，平静启唇，“我在想我们当初要是不分手，现在孩子也应该不小了吧。”
白泽握住她手腕，不轻不重地摩挲，从手背，到五指，到指腹，最后结成十指缠绕，他笑意温软，“你自己也还是个孩子。”
“总说我是孩子，那你还和我在一起做什么？”嘉莱脑袋扭到一边，不去看他。
白泽也不知又说错什么话，试探着问：“生气了？”
嘉莱确实是生气了，但她并不能表现出来。
她竟在想，如果白泽当真有个孩子，如果他在那七年间爱上过别的女人，她会不会学会祝福？
嘉莱的答案是不会。
她就是这么自私，她无法想象也不能接受白泽和除了她以外的其他女人曾躺在一张床上。
可她又能怎么办？
倘若他不介意，嘉莱自己也无法接受不完整的自己。
于是，胸腔的怨到嘴边就变成了嗔怒，“对，之前我们分手，他们都说是我甩的你，其实我才是被甩的那个。”
“无缘无故背了几年黑锅，不生气才怪。”
原来是为这个，白泽温笑着看她，“那你想怎样，要不给你个机会让你甩了我？”
“好啊，我25号回梧州。”嘉莱应。
她总能以云淡风轻的态度说出这般戳人心窝的话。
分手就一定要大哭大闹吗？
并不一定。
她早已不是七年前的沈嘉莱。
白泽愣了一愣。
他没问嘉莱这次回梧州要做什么，也没问她会不会回来，有些事心里明白就好，说出来反倒没意思。
嘉莱笑着说，“现在桃花村也回归正轨，我不可能一辈子待在这儿，要不要和我一起？我工资够养你。”
白泽最开始只是定定地看着她，后来眼尾牵起几丝纹路，上面满是岁月沉淀的痕迹，“养我一辈子？”
“也不是不可以。但我要问你一个问题，七年前，你有没有后悔和我分手？”
“天快黑了，回去吧。”
白泽冷淡的态度表示他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不行，我要你回答我的问题。白泽，比起隐瞒，我更讨厌欺骗，但你如果愿意骗一骗我，我也是高兴的。”嘉莱眸底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要不我回梧州还得挂念着，万一哪天又过来找你怎么办？”
白泽紧抿的嘴唇松动几分，终于他认命般叹气，“莱莱，你走后的每天我都在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