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绳不停弹打脉搏。
啪,火辣辣的疼。
怔忡足足半分钟,谈岩澈轻叩门框,声线四平八稳,“在吃饭?”
冉澄循声扭头,眼睛一亮,“你怎么回来了?”
可惜这点惊喜不足以压制心头乱窜的火苗,甚至被澎湃汹涌的妒意扭曲成「做贼心虚」。
谈岩澈撇开眼,语气淡淡,“忙完就回来了。”他抱着双臂倚着门沿,毫无走近的意思,轻抬下颌招呼冉时熠:“你最近跑江城倒很勤。西北项目都收尾了?”
“差不多。不聊工作了,累得很。”对方捂住隐隐作痛的胃,让出位置,“你吃晚饭没?”
“吃过了。”谈岩澈不愿涉足专属他俩的温馨,眼神重新撅住冉澄,“回家?”
“等会,我收拾一下。”
“我来吧。”冉时熠歪头示意,“你俩先回去。”
车速很慢。
老城区路况本来就差,恰逢雨天,淅淅沥沥更搅得人心烦。
谈岩澈忙活一天,还没顾上吃饭,翻遍俩裤兜也没找到黑巧。冉澄见势递上一块,“你不开心?”
谈岩澈拉近她手腕,偏侧脑袋咬一口,“没。”
单音节的吝啬,敷衍得不加掩饰。
不说拉倒。冉澄抽出胳膊,转头面向窗外。
玻璃结了层薄雾,倒春寒的冷、无法逾越的硬。 指尖刚划拉出一小方明朗,呵出的热气又飞快复归模糊。
冉澄百无聊赖地涂鸦,刻意不去分析谈岩澈冷脸的原因,到某刻怕冷地蜷缩手指。
近来每次碰面,几乎都是这副光景。她知道他心头压着事,撞上的却始终是闭口不谈的沉郁。
盲区没有变浅,反倒越挖越深。就这么横在两人之间,截断沟通的欲望。更让人不安的是,她好像正渐渐失去筑墙自保的本能。
因他而起的情绪一天比一天跌宕。委屈、猜测、没来由的酸涩,一波接一波穿心过肺,在五脏六腑里碾出道道折痕,更不由分说地将「谈岩澈」这个名字,往心尖压得更重、更深。
谈岩澈目视前方,默默攥紧方向盘,沉闷地呼吸。余光的清冷侧影和厨房的烟火寻常形成刺眼对比,轰然在胸腔烧出难以遏制的燎原大火。
没理没据,荒唐透顶。归结溯源不过是看见冉澄和冉时熠坐一起吃饭而已。
操!我是不是有病?!还病得不轻。
他用力咀嚼,无奈黑巧没能提供糖分,反倒催化出上涌的胃酸。
打双闪、靠边,紧急停车。
谈岩澈飞奔到绿化带,半蹲在花圃边毫无体面地呕吐。最近吐几回了?记不清了。只晓得高压之下,所有情绪自作主张找到发泄口:要将那些说不出口的沉重和酸楚,统统吐个干净。
“你怎么了?”冉澄蹲在他身侧,边捋背顺气,边拧开一瓶水,“要不要去医院?”
“没事。”谈岩澈自己都嫌恶心,轻轻推远她,“去车上坐着等我。”
“我不去,你这样我不放心。”
习惯单打独斗,倒快忘记「陪伴」的滋味。
眼下恰如其分的力道,顺延脊椎自上而下平复神经。发香萦绕鼻尖,逐渐盖过酸腐,一缕缕缠上心脉。
希冀再紧些、浓些,好更踏实。又怕抓不住、握不牢,徒留怅然。
胃仍在无规律地收缩。
无奈空空如也,酸水也所剩无几。谈岩澈仰头灌水漱口,几次之后,捏捏忧心忡忡的脸蛋,拉起她的手,“回家吧,真没事。”
太久没做,两个人都有点急。
前戏可有可无,毕竟身体早培养出无需预热的默契。被裹缠的瞬间,窸窣动静如吞咽、吮吸、喘气,皆助兴出更多湿漉,暂时软化尖锐,独独昭彰那份亟待他填补的空虚。
摩挲、亲吻、贴合。
不够,远远不够。
柔软在掌下变形,明明刚松劲没多久,居然很快就找不到指印。吮痕泛红,没一会又有转淡的迹象。谈岩澈不厌其烦地盖章,遮住那朵刺眼的睡莲,没曾想花瓣屡屡漏出指缝,没完没了地挑衅。最后只得发狠般堵住源泉,轻重无序地嵌合、顶撞。
还是不够。
哪怕分厘不差地占有,贯穿深度仍无法讨个心安。谈岩澈甚至厌恶0.1毫米的距离,恼怒地摁人抵紧,贴到耳边喘着质问:“为什么不亲我?”
情、欲放肆,身体选择臣服,大脑则在极度酥爽的刺激下,开始丈量心和心的距离。
耳鬓厮磨的温存,畅滑无比。一半源于本能,一半是薄薄橡胶的作用。
冉澄咬着近在咫尺的薄唇,轻了不解气,重了又嫌血腥。他喉咙里的闷哼有哪些意思?单靠心,还能如此亲密无间吗?傍晚见面到现在,他们有过正儿八经的交流?谈岩澈为什么心事重重?怎么会吐成那样?他哪怕关心过一句她的抄袭指控吗?
拷问接二连三冒出,很快被震得七零八落。
节奏、动作,展示着无与伦比的契合。他们知道彼此哪里最敏感,晓得哪个位置最讨巧,也懂得哪些手法最容易让对方溃不成军。
多奇怪,明明能在床上做到赤、裸相呈。唯独学不会、更不敢将心底的重负和风暴,毫无防备地交到对方手里。
颠簸、起伏,快意攀上一座座顶峰再急剧跌落。冉澄情不自禁地攀附,单手挽着他脖颈,另只手和他的掌心相贴,或紧或松地发布指令。
红玛瑙串摩擦作响,情侣表磕出动静,婚戒更时不时硌到皮肉。这些原本用来增添仪式感的物件,因沾染太多彼此气味,早不再是冷冰冰的道具。
“你是水做的?舒服了吗?”
身体舒服,心里...冉澄挺腰扭胯,主动贴至严丝合缝。一波波潮水涌来又退,绵密得近乎失真。
可进出得越毫无阻碍,心越悬空着找不到咬合点。极致的爽快填不满焦灼,反而像在薄冰上打滑,很难将两颗心真正箍在一起。
贪恋弥漫,扯出更深层的欲求不满和无处安放的委屈。
这些年她学会太多东西:算计的分寸、退让的时机、什么话该说什么该烂进肚子。人越活越精明,反倒越来越丧失袒露的勇气。怕被看穿、被拿捏,更怕好不容易递出的真心,日后沦为扎进心口的一记回旋镖。
这一秒自我保护般并拢双腿。下一刻又被谈岩澈不管不顾地按压,不允许任何临阵脱逃。
攥着、占满、把控,发泄般沉入。理智隐约崩坏,他能看透合同里的陷阱,却不知如何在筹码不定的情况下,保证绝对胜算。她会不会只是入戏太深?她想要什么?他给的了多少?如果她最想要的是别人呢?
好在思维很快被登顶的愉悦剥夺。不去想,便不用论输赢。
高潮后的静默,比往常更魂不守舍。冉澄照旧背对他侧躺,枕着有力臂膀,由着倾诉欲随血液冷却而凝结。
谈岩澈下巴搭抵她头顶,放空发呆,“不出意外,江城分公司夏天能成立。”
冉澄没再自找没趣地问“意外会是什么”,思忖着点头,“那会《谁是贝拉》也收官了。”
“忙完好好休息一阵。”谈岩澈收拢力度,实在不想提肮脏事,蹭蹭柔顺丝发,“律师给力吗?”
“挺给力。大家最近帮了很多忙。”
大家,无非是赵听澜、冉时熠。谈岩澈这会没心力计较旁的,唇贴到她颈畔,“这些天想我吗?”
“不想...”
谈岩澈预料般轻嗤,“睡吧。”
月光清冷,怀里呼吸声渐沉。
谈岩澈打量她好一会,目光灼灼落上红唇,指腹轻柔地描摹唇形。能吻、会演,为什么偏偏不肯说爱他想他?
呼…这个节骨眼上,非计较这些做什么?
唇贴上她前额,温温软软,勉强压下焦躁。他闭目养了会神,随即轻手轻脚起床,钻进书房拾掇狼藉。泡饭机灵地跟在身后,非要枕着他脚背呼呼大睡。
年后,谈崇远果然率先对机械厂动刀,先背地找赵老爷子谈好价钱,再摆出小数额的裁员赔偿款,冠冕堂皇施压:几个长三角项目正逢市场回暖,不如趁热脱手,为新项目腾地方。
这套「止损方案」打着为公司蓄力的旗号,立马博得不少老家伙们的首肯。可机械厂一旦被卖,江城分公司的成立计划也就彻底黄了。
谈岩澈找准时机,搬出事先备好的商业分析书:机械厂并非孤立项目,实际关联几大文创园区,从东到西。策展、内容、动线全是他和冉时熠一手打磨出来的招牌。盲目砍掉这块地,等于拆掉整条生态链,融资成本和政府关系都会跟着垮塌。
谈崇远明显没留意到这层利害关系,一时乱了阵脚。谈岩澈趁机带着在江城养伤期间,偷换过的几位区域负责人,连开十几场宣传会,去各地宣扬轩石的「城脉生态链」。累到每天回酒店只想做一件事:蹲在马桶边,将一天的疲惫连汤带水地吐干净。
想到这,他低头按捏眉心,下意识点亮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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