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神的功夫，冉澄连发好些「满脸写满烦躁」。谈岩澈望着满屏的暴躁小人，乐了，【我晚上送你回去。】
冉澄：【为什么？】
谈岩澈：【陪老丈人聊聊天。】
过去几个月，他有意控制见冉澄父母的频率，好看上去是一位合格又不殷勤的女婿。
赵知行生意做得不算小，但浑身少见商人的精明市侩。冉知玉有学识有见解，嘘寒问暖中自带命盘，难怪冉澄信扑克牌算命。他还拜访过冉澄的外婆外公，老人家身心强健，好像还开了间小店。卖什么的？忘记问。找机会去看看。
知道冉澄无法拒绝，他追加一条，【叔叔很喜欢我。】
冉澄烦他蹬鼻子上脸，【我爸喜欢的是女婿。】
谈岩澈不禁笑出声，知道她快急了，【对戒我妈提前定好几款，你挑最顺眼的。她品味很好。】
冉澄：【看出来了。阿姨姓什么？我感觉...她不太乐意听见“谈阿姨”。】
谈岩澈并不意外，【严蕴初。】
冉澄：【好好听的名字。我以后喊她严阿姨？】
谈岩澈稍稍拧眉，【叫妈。】
“换好没？”严蕴初的催促冷不丁响起。
冉澄赶忙锁屏，“来了！”
谈岩澈听闻走近，“我现在能看了？”
严蕴初明晃晃翻儿子白眼，面上难掩对这桩婚事的不悦。出其不意换个儿媳妇，丈夫撒手不管，她不能继续装死，以免让外人看笑话。目前为止，她不确定儿子对冉澄有多用心，更没看出这姑娘比季昕好在哪。
事已至此，她不和晚辈计较，暗自可惜这套婚纱的命运。谈家人天性凉薄，满心皆是算计。不过谈崇远盘算落空，倒喜闻乐见。这么看，儿子这步棋走得漂亮。
没一会，冉澄换好衣服出来。衬衣牛仔裤，清清爽爽。谈岩澈顺势敞开羊绒大衣，抖落肩处。冉澄配合伸胳膊套上。严蕴初见状道别，“戒指我买单，你们随便挑。”
“谢谢妈。”
“谢谢严阿姨。”
“严阿姨”这声称呼比“妈”听上去舒坦。严蕴初多望了眼冉澄，“看上什么，直接跟岩澈说。”
“知道了。”冉澄弯唇应话，眉眼溢出恰到好处的乖巧。
严蕴初忽觉端的架势太足，略微松点劲，“两家人难得聊得来，不容易。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是不容易，冉澄心想。那顿饭局，四双明灯罩着她和谈岩澈无处遁形，不仅得装出足够的亲密，还得口吻一致地背台词、面不改色地重温童年囧事。比如五岁的谈岩澈必须在房间搭帐篷才能入睡。又比如六岁的冉澄混成当街大姐大，到哪都有跟屁虫。
“妈，我带澄澄去看戒指。”谈岩澈出声打断，生怕对话走向奇怪的婚姻领悟。人和人不一样，他和他爸也不一样。
冉澄第一次从他口中听见“澄澄”的称呼，隐约有些不自在，待远离严蕴初视线挪远两寸，“你刚喊我什么？”
“什么？”谈岩澈撇过头，回想一番，“冉澄？”
“不是。”
他摸摸鼻子，“你小名是什么？”
“我没有小名。”
“我听叔叔阿姨喊你澄澄，你舅…”他话到嘴边戛然而止，不自然地转调，“你就没别的名字？”
“冉澄很好啊。”
“婚后喊起来很怪？”谈岩澈也不懂，只晓得爸妈应酬时，张嘴便是“亲爱的”“我爱人”。
“哪奇怪？”从小到大，冉澄都听爸妈直呼其名。哪天如果真腻歪，倒像出大事了。
二人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认真讨论称呼问题，正要一板一眼地摆观点。四目相对的刹那，不约而同笑了。
谈岩澈耸耸肩，领人往珠宝店走，“第一次结婚，没经验。”
冉澄纠正他，“第二次。也是假的。”
谈岩澈伸手拉开门，由着笑意融在她眼眶。一直认为婚姻是笔讲究长线回报率的生意，现在忽然觉得很像帮奶奶缠羊驼身上的毛球。有些人的关系顺理成章，日子久了却缠成死结，干脆一刀两断。像他俩这样开局打结，愿意慢慢捋顺的，反而稀奇。
小黑屋、红丝绒沙发、蛋糕下午茶，仪式感十足。戒指款式也如谈岩澈预言，各有亮点。
冉澄喜欢单颗椭圆钻的低调，也心仪半圈镶钻叠加素圈的独特，最后拿起祖母绿型切工的经典款，端详片刻，“就它吧，干净。”
“确定？很素。”
“这款比较百搭，道具首选。”她捂着嘴小声嘟囔，一颦一笑尽显本人的漫不经心和演员的专业素养。
道具？谈岩澈下意识想纠错，却没找到合适的替代词，唇抿成直线。他从营业员手中接过包装精美的戒指，留到婚礼前夜才交给陈灏保管。
“啧啧，真舍得下血本。”陈灏“鞠躬屈膝”地捧着，话里有话，“难怪你小子能娶到媳妇。”
谈岩澈哼着婚礼进行曲的调，从酒架取出瓶珍藏，倒半杯细品，“是不错，有坚果香。”
陈灏径直夺过，砸吧砸吧嘴，“你心里乐开花，喝啥都香吧。”
“我不能开心？”谈岩澈挑眉回怼。槟城那块地总算花落他手，趁开发商举家来申城参加婚礼，搞不好还能再谈笔大的。今冬难得艳阳高照，明天更是好天气，不用担心宾客们在草坪上溅得满身泥。
“开心好啊，结婚就该开心。”陈灏挤眉弄眼，扯扯他手上的串串，“啥时候改信这个了？”
谈岩澈挥开手臂，端着酒杯踱步到冉时熠身旁，“回江城好几次，没见着你。”他不想掺和冉家事，自始至终没跟冉澄提这号人物，但实在难压好奇。
“抽空回了趟，你俩正好不在。”冉时熠那趟回得匆忙，为的不过是征求冉澄父母的意见：伴郎…他能当吗？老两口沉默好半天，终于应下：澄澄大喜的日子有你在，肯定更安心。
希望吧。
陈灏冒着酒气插到中央，瞥见冉时熠身上的花纹，“这图有意思，很适合纹背上。”
冉时熠低头瞅了眼，“靠近脖肩处更有韵味。”
“懂行。图能卖我不？”
“送你。”冉时熠随手调出手机相册，划过密密麻麻的长沙巡演场照片，转发成功，“睡莲打的底，笔触不妖。男女都能用。”
“行家。”
谈岩澈不着痕迹地挪开眼神，浅抿口酒，吩咐注意事项，“明天陈灏负责保管戒指，协调宾客。冉时熠陪我应酬。”
陈灏拍拍胸脯，“我在，戒指在。”
谈岩澈推他一把，“你不在，戒指也得在。”
“诶诶诶，当心泼了。”陈灏护着酒杯，身体朝冉时熠倒。对方不陪他闹腾，顶背推回，随口道：“免掉接亲，省下不少事。”
“冉澄不喜欢。”她原话是：我没法坐床上听你敲门演情深，只想把门焊死让你别进来。
“猜到了。”冉时熠轻飘飘带过，快速核实流程，“中间空出来四小时，摄影师跟拍？”
“我拍。”谈岩澈指着角落那包设备，“也得靠你搭把手。”
冉时熠眺见红串，心有所想地翻进空荡的对话框。她肯定知道伴郎名单了吧？到现在都没发信息，应该...“没问题。”
“诶，不是。我琢磨啊...这婚结的不对。”陈灏前倾身子，挡住二人视野。单身party，当然要喝嗨聊嗨，怎么搞得像加班？他才懒得管真结婚假结婚，证都领了还能有假？但顾及旁人在场，没乱说话。
“哪不对？”谈岩澈和冉时熠异口同声，不由自主抬眼对视。
陈灏抚着下巴，五官拧满困惑，“为什么到现在没有伴娘照片？我跟冉时熠总要认脸吧！”
“咦，伴郎长啥样？”赵听澜吹着头发，大声吼：“我颜控！谈岩澈千万别找俩丑八怪啊！”
“不至于。”冉澄只晓得是他朋友，具体不关心。好像在江城开纹身店？
“姐为你吃三个月素食。要是伴郎比我矮，我立马掉头就走。”赵听澜危言耸听，“哼哼，瞧好吧。”
冉澄眨着水汪汪的大眼，撅起嘴，“你舍得么？”
“我有什么舍不得，婚都是假的。”赵听澜捏捏她腮帮子，说话毫不客气，“你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证都领啦！”
“我不后悔。”冉澄脱口而出，“剧团发展前景喜人，努力有了放大版回报！”
“人家也没少赚啊。”
“双赢呗。”她穿着绸缎浴袍，领口露出几分春色。赵听澜上下扫视她，“我指的是这个，便宜那小子了。”
冉澄双手护紧，“下流！流氓！”
赵听澜哈哈大笑，抱她躺倒在床，“诶，只跟他做生意？”
“不然？”
“睡睡看？”
冉澄望着天花板的灯带，眼前隐约浮现那副俊朗面容，“他不行。”
“啊？”
冉澄意识到说漏嘴，赶忙改口：“我的意思是不能睡。我俩是合作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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