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我一跳,以为你试过了。”
没试过,但撞见他去看男科。冉澄替戏搭子咽下秘密,脸埋进枕头,“困了。”
“还没聊够呢。”
“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明天你要结婚!”
“哦...后天说也行...”
第二十五章 我们都姓冉
初冬天亮得晚。
窗外黑黢黢,房内灯火通明,乌泱泱塞满好几拨人:化妆、摄影、婚纱品牌版师,阵仗比巡演还大。
冉澄半阖眼皮,任由软刷头拂过脸颊,偶尔撩起眼帘,“高光太亮了。”
“亮好呀!”赵听澜不管不顾地嘱咐,“妆感重点,上镜才好看。”
“哪好看?”冉澄皱皱鼻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do脸。”
赵听澜用力捏她鼻梁,“我作证:原厂出品,如假包换。”
“疼!”
整杯冰美式下肚,人精神不少。
待第一缕旭阳熨染鬓发,镜子里的模样更显陌生。皮肤白皙无暇、五官深邃、睫羽茂密,那抹红唇尤为耀眼。精致妆容毫无贝拉的假人感。
“贝什么拉。”赵听澜字正腔圆地纠正,“今天你是冉、澄。”
晨晖伴随话音,忽地照射瞳孔。冉澄条件反射般偏头,不留神和窗户上隐约可见的那双瞳仁对视。
冷热交替的缘故,玻璃蒙了层薄雾。朦胧着轮廓,虚影每张笑靥。
而赵听澜的话如同凝结的水珠,颤巍滑落出一条弧线。乍然的明晰让人第一反应想逃,紧接猝不及防开始反思:冉澄...该是什么样?
过去数年,她习惯套在一个个人设里行为处事。在幽潭村演误打误撞拜堂成亲的外来者,在剧场演真名尚未可知的贝拉。其他时候则演商人、演员、女儿、搭档,各类角色交换登场,唯独缺少自己。
今天呢?难道不是演谈岩澈的新娘?
可惜没剧本,心里多少没底。怦怦怦,太久没喝咖啡,居然有点心悸。
“你老公出发没?”赵听澜身穿墨绿色长裙,温婉难掩干练,高跟鞋笃笃敲地板,吵得格外心慌。
冉澄翻出半小时前的报备短信,“快了。”
“伴郎也来拍照?”赵听澜心心念念未谋面的搭子,究竟得丑成啥样,才千呼万唤始出来?
“应该一起拍吧?”冉澄只晓得谈岩澈安排整早的拍摄任务,没细问,“周恬还没到?”
“来了来了。”对方应话挤进门,气喘吁吁:“你老公在楼下和人斗气,杠着呢!”
滴…
喇叭声炸得落叶震颤。
谈岩澈气定神闲地手搭方向盘,寸步不让。陈灏急得放下车窗,招呼不懂事的家伙,“大哥!你退呀!”
“你让啊!”对方面露凶色地硬往里加塞。谈岩澈见机踩油门,擦着车身停稳。
“操!找事是吧?”对方竖中指,“堵着呗,都别走。”
身后滴声一片。
陈灏狠劲不足,小声劝解:“算了。”
“惯的。”谈岩澈无动于衷地抛出两个字。冉时熠见此情景,在后座支招,“撞上去,对方全责。我现在打电话换辆婚车,顶多耽误四十分钟。”
“嘿!”陈灏扭转身子,添油加醋地应:“有你这么挑事的?耽误结婚怎么办?新娘跑了去哪找?大喜的日子出车祸,吉不吉利?”
耽误四十分钟...谈岩澈撤回脚,正要换挡放他一马。一席鱼尾裙摆冲进余光,悠悠飘到车头。
红唇张合间尽是惹眼的锋芒,为这条沉寂多年的婚纱渡上独属她的鲜活。长街喧嚣,白纱将落未落,随晨风肆意撩拨。美得明目张胆,亦成功逼退始作俑者。
下一秒,她不耐烦地勾勾手指。谈岩澈意料之中对上凶巴巴的眼色,配合打转向灯。
“新娘生气了,你惨咯。”陈灏嬉皮笑脸地招呼。东张西望,“就你一个人?伴娘没跟出来?”
冉澄答了什么,冉时熠没听清,隔着车窗注视久违的脸蛋,无意识攥紧衬衫衣摆,缩着往角落挪。
寒风冷冽,见缝插针地钻。
冉澄抱紧肩膀,着实搞不懂那人的脑回路。非得今天开斗气车?闹出事,长辈们怎么想?冉女士肯定说“晦气”,搞不好再补一卦,找串东西挂俩人脖子上。
“你不冷?”谈岩澈率先下车,小跑靠近,眼神始终彷徨在她面庞。说不上来,反正和往常不太一样。
冉澄夹他一眼,眼波流转着从头打量到脚:西装剪裁比平常更贴身,领带系得分外规整,口袋别着小簇芍药,同手捧花遥相呼应。仍挑刺地哼声:“商务味十足。”
谈岩澈笑着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刚跟那人说的什么?”
“说谁挡我结婚今天都得死。”
“哈哈。”
当芍药落入怀抱,剧目正式开演。
脚步同起同落,往公馆迈。每步踩踏心跳节拍,比想象中更为笃定。冉澄蹬着八厘米的高跟,将好超过身侧人肩膀。谈岩澈身姿挺括,觑了眼时间,征求意见,“等暖和点再拍照?”
“现在吧。我多贴几张暖宝宝。”
“好。”
光圈斑驳草地,露珠熠熠闪光。
二位伴郎一前一后从车库出来。前头的那位意气风发,冉澄刚和人打过照面,礼节性上扬唇角。笑意来不及凝固,便被紧跟其上的身影击散。
眨一下眼,幻视几年前的画面。
再眨一下,碾碎突如其来的泪意。
冉澄蓦地愣住,不知不觉松开手,另只手揪紧裙摆。冉时熠西装笔挺地提着设备包,走到离她差不多半米时停步,“你今天很漂亮。”
笑容明朗,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风势渐大,吹乱头纱。
唇瓣因寒冷略微颤抖,眼眶仍持续性发热。冉澄来不及思考,也顾不上问前因后果,本能向他迈一步、再迈一步。冉时熠目不转睛捕捉她眸底晃动的情绪,太远了、看不清。也太剔透,不敢多看。
四目交接,不近不远。
冉澄歪侧脑袋,眼神漏出些讨伐,随后大大方方张开双臂。冉时熠回过神,上前拥抱她,手得体地虚扶背脊,“恭喜。”
“过得好吗?”
“很好,你呢?”
冉澄下巴搭住他肩膀,点点头。
这份微不足道的重量足够按压喉咙眼接二连三的问题,更能安抚惴惴不安的心。冉时熠踏实不少,又说了句“恭喜”。冉澄适时后退,重新挽住谈岩澈的胳膊,语气隐有责怪,“一个个的都瞒着我。”
陈灏轻推冉时熠问道:“你俩认识?”
“我们都姓冉。”
“哦....亲戚!”陈灏恍然大悟地叫唤。谈岩澈旁观到此刻,手顺势滑落,握紧冰凉指尖,“怪我,事情太忙太杂,忘记跟你说冉时熠是我在纽约读书时的好朋友。”
“我姐他们估计也忙忘了。”冉时熠轻声找补,有意加重“我姐”这个称呼的发音。冉澄神绪缓过来些,嗔怪着应话:“待会问问他们怎么回事。”
故作轻松的语调,掩盖不住虚颤尾音。
谈岩澈不动声色地观察互动,几乎断定这是二人阔别后的第一次碰面。然而婚礼当前,他无意深究个中缘由,默默拉新娘入怀,“客人们下午到。先拍照,中午我们几个人聚聚,说说话。”
力道适中,宛如入戏提醒。冉澄抛下杂念,投目望向他,眉眼弯出专业弧度,“好。”
“得令!”陈灏夺过设备包,朝楼上吼一嗓子,“伴娘去哪了?”
“找我们干嘛?”周恬推开木窗,探出脑袋。陈灏眯眼细瞧,长相凑合,“还有一位呢?”
架不住敦促,赵听澜懒洋洋地倾斜身子,盘发的手骤然停顿。陈灏张大嘴,到嘴边的问候变成兴师问罪,“赵听澜,有本事继续躲我啊!”
他恶狠狠的,三步并作两步跨楼梯,嗖嗖消失在众人视野。
冉澄和谈岩澈面面相觑:他俩认识?又同步摇头:我不知情。冉时熠及时垂落眼睑,望向新婚夫妻手腕的红玛瑙,不用猜都知道是冉教授的宝物。他忽觉杵那碍事,无声拾起遗落在地的设备包,撤退到草坪中央架构机器。
咚咚咚。
小洋楼在震颤。
赵听澜隔着门板,低声警告:“今天我妹妹结婚,我不想跟你吵。”
“谁要跟你吵?”陈灏梗着脖子,对着门缝算账:“我的求婚戒指呢?”
“扔了。”
“好你个赵听澜。”陈灏忿忿脱下束手束脚的西装,“卉卉呢?”
“干嘛?”
“她也是我女儿!”陈灏提到这就伤心。女朋友没了便算了,连懂事听话的卉卉都下落不明。小家伙最爱枕他脑袋睡觉,刚救回家时生命垂危,急得他半夜拿注射器喂食。
余音回弹墙壁,撞开吱呀呀的木门。
赵听澜半倚着门框,“你能冷静一下么?冉澄和你好兄弟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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