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终没收到回复,他径直揣起手机,坐餐厅包厢等人时神思莫名绕回现场观众的对话。
深澄远虑...挺会起名字。许久没用微博,他重新注册个新号,倒腾好半天才找到超话入口,没划拉几下便锁屏。拥抱牵手的合影、二创漫画的亲嘴图,无聊透顶。
服务员轻敲两下门。
谈岩澈循声面露喜色,大步流星走到跟前,拳头抵住招呼,“什么时候到的?”
冉时熠轻拍他肩膀,“昨天。”
“待几天?顺道参加我的婚礼?”
“专程为你回来的。”
“我的荣幸。”
二人谈笑落座。
三四年没见,变化多显在举止投足。谈岩澈本就稳重,哪怕身穿浅色休闲西装,抬臂端坐的架势早没了读书时的青稚。冉时熠也是,照旧穿着手绘图案的衣服和帆布鞋,松垮散漫,鼻梁上倒多了副文气眼镜。
“最近没练球?”
冉时熠食指上推银丝边镜架,“忙啊,到处飞。”
“大都会那场展办得不错。”
“你去看了?”
“想去,没去成。在马来西亚耽搁了几天。”
冉时熠倍感惋惜地耸肩,“近几年最好的展之一。”
“你的能力没话说。”谈岩澈再次抛出橄榄枝,“我手下好几个文创项目已经谈得差不多,真不考虑回来玩玩?”
冉时熠揪起眉,叩叩桌面,“今天不是叙旧局?”
“叙旧也可以谈正事。”
对方扯着卫衣和牛仔裤,“谈正事我可不穿这身。”
谈岩澈听得出潜台词,放弃当说客,“看看菜,不够再加。”
《谁是贝拉》巡演版入场券是片金箔书签。插裤兜里怎么都硌皮肤,不舒服。
冉时熠干脆地抽出来,随手放桌上。谈岩澈眸光微晃,不由得定焦。对方主动报家门:“正好赶上看巡演首场,冉澄演技进步很大,打小就有天赋。”
对上困惑的双眼,冉时熠笑着自揭谜底,“严格说起来,冉澄算我外甥女。”
“外甥女?!”
冉澄、冉时熠?
谈岩澈转了会脑筋,恍然大悟般“哦”出声。怎么压根没将这两人联系到一起?惊诧之余,更多是不解。他抱紧双臂望向对座,沉吟道:“所以特地瞒到现在,跑长沙来考察我?”
冉时熠不置可否,“犯不着。你不用考察,我熟。”
老朋友多了个新身份。谈岩澈不可思议地翻翻对话框,“她知道你来?”
“不知道。”冉时熠拨弄着入场券,“临时起意,没提前知会她,怕打扰演出。我看她过得挺好。”
“戏里看不出。”谈岩澈下意识回,“人演着呢。”
看得出。冉时熠在心里答,随即话锋一转:“你俩怎么认识的?”
谈岩澈还没从重磅消息中缓过神。接触好几个月,没听说她还有位舅舅...真舅舅假舅舅?为什么不在江城的宾客名单里?
他闲散地后仰椅背,不由得重新端详眼前的老朋友和“新长辈”,斟酌措辞:“冉澄没跟你说?”
“平常联系得少。”冉时熠寥寥数语概括:“我是冉澄外婆外公领养的,只大两岁,她也不爱喊舅舅。这几年,大家各奔前程。”
“联系少,不代表不算数。”谈岩澈没打算轻易揭过,也不能自露马脚,故作不解:“我和她在一起这么久,没听她提过。”
冉时熠垂眼碰了碰茶杯,“害,不值一提。”
每句话满载信息量。谈岩澈在心里咂摸,随口问:“谢幕时你俩见到了?”
冉时熠遗憾地摇头,“她现在太火了,凑不上前。改天吧,我这趟也要回江城,有的是机会。”
“她晚上和王总应酬,晚点出来坐坐?”
“我还有事。等回家再见吧,不着急。”冉时熠下巴点点对座,似指责又似感慨:“倒是你,不声不响结婚,怎么追上澄澄的?”
“不好追,费了番功夫。”谈岩澈没用官方套话,照样答得滴水不漏。他不确定对方知晓多少,听上去也是妥妥的局外人,于是避重就轻地总结:“天时地利人和。我俩在马来西亚办过了,回国主要是应付家长。”
冉时熠语调稍变,“你俩早结了?”
“那场不一样。申城才是重点。”
冉时熠端着茶,迟迟没送进嘴。时差关系,外加看了六小时话剧,脑袋发懵,反应明显不如往常敏捷。谈岩澈没听见回应,掀起眼皮,“欸,你收到请柬,看见我俩名字时,什么反应?”
茶水浸润嘴皮,渗进每道裂口。
微不足道的疼,额外带出似有若无的血腥。
冉时熠慢半拍撒了个谎,“家人提的时候,没顾上细问。后来看到你消息,再同名同姓也不可能巧成这样。”
谈岩澈有意或无意漏点风,玩笑口吻,“你可不在女方的宾客名单上。”
冉时熠不慌不忙喝完整杯凉茶,“我跟他们说了。你先发的请柬,我算男方这边的人。”
“给面子。”谈岩澈点到为止,“快吃饭,倒时差估计没啥胃口。”
“幸亏你选的淮扬菜。”冉时熠夹筷白菜豆腐皮,“吃不了油的。”
话头转向好几次,最终落回各自的专业领域。
谈岩澈提出城脉生态链的想法,打算借冉澄剧团孵化热门IP,将几大园区彻底改造成活体彩蛋。
冉时熠专注倾听,时常插话:思路对,但主导权得在内容方。空间可以配合IP生长,反过来就是本末倒置。
打交道多年,这套语言谈岩澈熟。冉时熠本科在康奈尔读建筑,后来去普拉特艺术学院研究策展方向,Limn好几个展都出自他手。
最早的合作追溯到读大四那年。当时他肩负父亲布置的办展任务,无意搜到冉时熠的作品集。对方不乐意接富家子弟的玩票展,摆理念立规则,翻遍摄影集后约法三章:办展可以,去爱丁堡。作品本身够硬,无需靠场地堆砌噱头。回到原产地的沉浸感才能撑起高价。
上菜撤盘,锅气渐渐散开。
谈岩澈漫不经心地转动黑巧。冉时熠眼疾手快地抢走,“谢了,饭后甜点。”
“这次待到我婚礼结束就走?”
“再看吧。东南亚好几个展,忙完想歇歇。”冉时熠嚼着苦哈哈的巧克力,“你怎么越吃越苦,百分之多少的?”
“90。”
“太能吃苦。”冉时熠嫌弃地咽下,指尖无意识点着桌面,“伴郎定好了?”
“这不等你回话?”谈岩澈茅塞顿开地应,“难怪拖着不给答复。舅舅当伴郎…犯忌讳吧?不方便的话我找别人。”
麻烦在前几天冉澄说周恬吵着要当伴娘,可除去陈灏,他上哪再找靠谱的家伙?
冉时熠缓缓仰头,拾起手边的巡演入场券装进裤兜,一锤定音:“方便,就我吧。”
第二十四章 他不行
冬雾比往年重。
机械厂的枇杷树刚开花。毛茸茸的白花穗吊在枝条顶端,偶尔掉一两瓣进脖颈。冉澄每次去盯场景搭建都远远绕开,生怕掉只毛毛虫。毕竟小时候能大喊大叫找救援,大人么,就该处事不惊。
转眼从长沙回来小半个月,领证一次,婚纱已经试了三次。冉澄没法对假婚姻太上心,偏不忍罔顾长辈的心意。此时她配合版师,对着镜子扭腰耸肩,扭头招呼:“阿姨,你坐会吧。”
谈母神情专注地目测一圈,捏住腰侧,“师傅,腰没出来。鱼骨的位置不对。”
版师听闻猫下身,取出珠针别住腰线。谈母平声嘱咐:“小冉比我当年瘦,她胸大腿长。优势要凸显。面料是原装的,动剪前跟我说。”
“明白。”版师应着话,“纯手工一针针锁边。这活现在品牌内部不多见了。”
谈母笑笑没作声。当年亲手操刀的婚纱,还能有差?随即退后观摩背脊效果,终于大赦天下:“没问题了。”
鱼尾裙摆大、立领口窄、蕾丝纤薄,比幽潭村的婚服还勒脖子。冉澄松口气,手刚搭上布帘,便被唤住,“我和版师出去,你就在这换。岩澈现在不能看见婚纱。”
“哦...”
秒针转圈,谈岩澈已经坐沙发候满三小时。腰垫软、低头太久脖子酸、开会不方便。他不时瞟几眼,三人挤在圈围的狭窄空间,也不嫌闷。到底有什么值得来回返工?
冉澄的吐槽随之而来:【又耽误一天排练。】
谈岩澈合拢电脑站起身,斟酌着加码:【这次一步到位,待会定婚戒?】
冉澄:【不是买过了?】
谈岩澈挠挠眉心,【我妈说那款戴不出手。】
他也烦得很。本来母亲说不掺和,定在婚礼前一天回国。不知为何突然杀回来,不仅将俩人买好的婚纱、婚戒统统作废,还自作主张定套礼服摄影。谈岩澈不得已搬出Limn的身份,才回掉这麻烦事。搔首弄姿太膈应,不如他掌镜。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