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反应。又推了一下。
李子安骤然惊醒，愣了一下：“呦，熟人！”大笑两声，两眼一闭，又撅过去了。
温岐去拉他，一手拽住他的胳膊：“走，我送你回家。”
李子安被他晃了几下，身子一弓，“哇”的一声吐出来，全吐在沙发上。沙发上的小黄人玩偶都不干净了。
于幼薇和温岐都石化了。
她眼疾手快地抢救茶几上的书和卷子，怕被李子安污染。
温岐抱歉地看了看于幼薇：“把你的沙发弄脏了。”
于幼薇盯着那摊呕吐物看了两秒：“没事，反正这沙发和地毯都是他买的。”
温岐愣了一愣，有一瞬间的尴尬。
李子安又弓起身子，喉咙里发出“呕...呕...”的声音，又要发动了。
于幼薇站起来：“李子安，你再吐我就把你的鞋都搬过来，让你吐到你的限量版椰子上。”
李子安停顿，硬生生憋回去了。又睡着了。
终于消停了。
温岐一直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她不知道他是在审视她，还是在重新审视他们的关系。
看得她心里发毛。
她草草把污渍收拾了一下，就把光线调暗，避开他的目光。
他看着她抢救下来的一摞：一本初中英语课本，几本习题册和试卷，几张卷子。边角都卷了，红笔笔迹交叉纵横。
他的目光转到英语课本上，他拿起翻了翻：“好久没看到这些东西了。”他感叹，“我们上学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17年前。”于幼薇说了个确切的数字。
温岐听到这个数字，有点恍惚：“那么久了吗？”
她看着温岐的侧脸：“我第一次认识你的时候，我们只有12岁......那个时候觉得30岁是老得无法想象的，没想到就在转角了，我们已经认识17年了。”
温岐转头看着她，他的眼神似是劫后余生，分不清是悲还是喜。
年少时不知天高地厚，什么话都敢说，扬言过了30岁就可以去死了。宁愿死，也不愿无趣地活着。
现在，竟像从一场大梦里刚睁开眼。
快三十岁了。她心里却还在倔强地否认自己已经变成了那种人。她觉得自己还小，还觉得一切可以重新来过。可真的还小吗？即使温岐还在旁边......真的还有重头再来的勇气吗？
他把课本合上，轻轻放回那摞纸的最上面。下面露出来一本雅思真题，已经被涂抹得面目全非。还有一本她买来没拆塑料封皮的《孤独星球》，封面是爱尔兰的海。
温岐看着书的封面沉默了很久。李子安的呼噜声填满了所有的空白。
“我想了一下，”温岐说，“我们可以先去一些不需要签证的地方。泰国，马尔代夫，都行。”
她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李子安：“走不开。”
孟老师不知道哪天就......哪有心情度假？
“很晚了。”她原地躺下，“先睡吧。”
她躺在地毯上，背对着他。他躺在旁边，看着天花板。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过了很久，她以为他睡着了，翻了个身，发现他还睁着眼睛。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又同时移开。
“到底要怎么样才行？”黑暗中，温岐的声音传过来。
“和你结婚也不行，旅行也不行。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黑暗中安静得只剩下钟表在走的声音。
语气说得，她已经成了一件需要他修复的东西。
黑暗中突然出现另一个声音：
“你们从一开始就有问题。”
沙发上一双黑眼睛在看着她。
第139章 . 打起来打起来！
她吓了一跳：“你...你是什么时候醒的？”
温岐站起来：“醒了？我把你弄回家。”
李子安静静躺在那里，把他的手打开：“不舒服，想再躺会儿。”
“那你继续睡。”
“不睡了。听你俩说话真累，累得我做噩梦。”
温岐不说了，岔开话题：“孟老师怎么样了？”
李子安面色平静：“好着呢。好得不能再好。不必担心。”
于幼薇无语：刚才哭鼻子的是谁？
“既然你醒了，”她说，“你快回家吧。”
“不回。”李子安闻了闻自己，“我得先洗个澡。”
接着他就熟门熟路地走向浴室了。不一会儿，浴室传来水声，还有李子安的歌声。
“小朋友你是否有很多问号......”
听李子安唱完第四遍“听妈妈的话......别让她受伤......”，他擦着头发出来，咕哝：“浴室的毛巾怎么换了，怪舒服的……”话说到一半，他回过味来，沉下脸，“不好意思，温岐，我用了你的浴巾。”
温岐尴尬：“没事，你用。”
李子安头发还滴着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笑了：
“你们俩也真够逗的。都十七年了，十七年后在这儿追溯青葱岁月。温岐，不是我说你，我要是喜欢一个女生，绝对不会让她等十七年。早恋怎么了，怕什么呀？我小学就开始谈恋爱了，被我妈拿着扫帚打，我也不怕。还有你，于幼薇，我要是喜欢一个男的，我绝对不会傻等十七年，就算我觉得没戏我也要告诉他，如果我真是弯的，全家人反对，都拦不住我！”
他坐直了，瞅着他们：“俩怂货。”
他摊摊手：“而且，就算得不到，有什么大不了的啊！你们俩都是一个德性，臭小孩儿似的，得不到最想要的糖，就要死要活的。要么守着十几年前的那么点儿记忆不愿意往出走，要么浑浑噩噩把日子过得一团糟，就你最可怜。怎么着？世上人这么多，谁没有伤痛啊？谁没有青春啊？谁没有遗憾啊？就没人像你俩这样把这玩意儿捧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瞧。你们活在18岁算了，不翻篇儿了怎么着？”
他用手指着左边：“温岐，你之前那媳妇儿，哦，未婚妻，反正就是黄了的那个。我虽然只接触过几面，但我一看就知道，跟我是一类人。只有她才能治得住你。你看你那闷骚样，我还不了解你吗。”
然后转向右边：“还有你，于幼薇，还装小白兔呢？累不累？懒得说你。”
她再也压抑不住怒火，想出口骂他。但碍于温岐在旁边，她站起来：“够了，这是我家，请你出去。”
李子安干笑两声：“哎呦，这么有礼貌呢。怕摧毁在你男神面前的形象？连个滚字都不敢说？敢不敢说声滚？”
他那贱兮兮的样子，真是讨打。
她怒不可遏，跳起来：“滚！”拉他拉不动，“你给我滚！”拿着沙发垫对他拳打脚踢，尖叫：“你他妈给我滚！！”
李子安边挨打边哈哈哈大笑，笑得喘不过气来，笑着笑着又要吐。
温岐见势不妙，上来拉住她，以防李子安化学攻击。
她头发散乱，甩开他俩。
“李子安，把你能的，全世界就你最伟大，最勇敢。那么喜欢撩女生，小美小丽小芳的，可是一旦超过3个月，人家一开始认真，你就腻了换人。我看你不是腻了，你是天下第一大怂蛋！还‘全家都拦不住你’，呵呵，没人拦你，你跑得比谁都快。又胆小又怕负责任，你算哪门子男子汉？”
他把头上毛巾甩开，鲤鱼打挺吼出来：“我哪怂了？我怎么怂了？我不是说了要结婚吗！不是你不想结吗！”
温岐震惊地看了她一眼。
她气得没边儿了：“我不想结怎么了！就你那样子，我要是结了，第二天就被你绿了！”
“你......哈哈哈哈哈！谁绿谁？谁绿谁！”
温岐本来在拦他们，一听脸也绿了。
“你真的醉了？”温岐盯着李子安，“你是真醉还是装醉？”
李子安不说话，还是贱兮兮地冷笑。
温岐一把揪住李子安的后领，往门口拎。李子安踉跄了几步，被他拖了出去。
于幼薇一声惊呼，反应过来后，赶紧去门口捞人。
温岐这家伙腿长走得快，已经拎着李子安上了电梯。
她追到门口，电梯门刚好合上。关着的电梯门里传来李子安嗷嗷嗷的嚎叫。
她急得猛按电梯按钮，又去按旁边的另一部。活爹电梯，该来的时候总不来。跟姨妈一样。
等她跑到楼下，温岐和李子安已经在路灯下扭在了一起。
李子安被温岐拎得东倒西歪，像一只被提起来的猫，四肢在空中挠。但他嘴角还挂着笑，迷迷瞪瞪的。他不会醉得还没醒，以为温岐是在和他跳探戈吧？！
她冲上去把他俩拉开。刚隔开半步，李子安就站定了，喘着气，逮着机会开口连环炮攻击：
“姓温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你穿尿褯子的时候老子就用鞭炮炸蚯蚓了！我用你来教我做人？”
“你很成功吗？你很了不起吗？你以为你是孙猴子，可以为所欲为吗？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没爸没妈，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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