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妈懂什么人间疾苦！你一脚狗屎运一踩十万八千里，拍拍屁股就走，想一出是一出。凭什么你个烂怂！”
“你他妈懂什么叫责任！叫担当！动不动就又脆弱了，啊又逃避了，啊又抑郁了......”他捂着心口喘着气，在那儿演。
温岐也在喘着气，强忍。
李子安一脸鄙视的表情看着他：“你长这么大都白长了！你的心理年龄至多十岁！不对，我说多了，十岁小孩儿脑子都比你灵光！都没你这么矫情！”
李子安指指自己的脑门：“你就是前额叶没发育好的巨婴。”
温岐冲上前一拳打上去。于幼薇前排围观，看到李子安的鼻血扑哧一下冲出来。才震惊得回过神。
她又扑上去拦，被两个人的重量撞开。
李子安用手臂抹着鼻子下的血，一边朝于幼薇的方向狂挥胳膊：“别拦我！别拦我！”
没人拦你啊......
他踉跄了两步才站稳，然后啧啧啧：“看看，小孩子才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我这是君子动口不动手！”他用沾上血的手拍拍胸口：“我是成熟男人！”
温岐无语看着他，退了半步，转身想走。他摇摇头：“算了，看你可怜。我不说你。”
“可怜我？”没想到熟男李子安被这句话整应激了，冲上去一把揪住温岐的肩膀，“你他妈可怜我什么！”
温岐刚回头，脸上就挨了一拳。没躲得及，嘴角立刻渗出了鲜血。
于幼薇心里叹了口气，虽然早就料到了，但为了气氛还是惊呼了一声：“哎呀！”
温岐反应了几秒，慢慢转回头。他嘴边挂着一丝讽刺的笑：“责任感？你现在装什么孝顺？还真以为自己是大孝子了？”
他看着李子安：“你妈当年得病不就是被你气的吗？”
李子安的眼睛瞬间猩红，整个人扑上去，拳头狂揍温岐。重重砸在温岐的头上，肩上，肋骨上。一下接一下，没有章法，像瞎子捶面。温岐也没客气，一下接一下还手。两个人扭在一起，拳头落到哪儿算哪儿。
路灯照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面，像他俩的UFC拳王争霸赛舞台。于幼薇在旁边像个战地记者一样跑上跑下，干跺脚。小区里有晚归的人停下来看热闹，楼上还有人拉开了窗户伸脖子。
你们三位是什么关系啊？我咋瞅着有点儿不正常捏？
他们鼻子里嘴角里渗出来的血，淌了一下巴，吧嗒吧嗒滴在地上。于幼薇的白拖鞋上溅了几滴血，大事不好，她开口大叫：“别打了！别打了！”没有用。“警察来了！警察来了！”没有用。
急中生智，她想到自己看过的那些娘道剧，突然捂住肚子：“啊！我要生了！我要生了！”
两人鼻子嘴角都喷着鲜血，同时回头。
第140章 . 你俩有必要在我面前这样吗？
于幼薇作势要晕倒在原地，两人同时迈步跑过来，一左一右同时接住她。她弯着腰，𝑱𝑾整理，盗版必究腰上一边一只手。两个人脸上都挂着血，表情复杂，不确定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她低着头，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快走！别丢人了！”
“你......”李子安张了张嘴，“你生什么？”
“生你个头。”她直起身，甩开他俩的手，转身就往单元门走，头也不回，“跟上。”
重新回到家里，她叹口气，在冰箱里找冰块没找着，取出两根冰棍，冻得梆硬。
甩给沙发上的两个人。一人一根巧乐兹。
“按鼻子上。”
温岐接住了，把冰棍按在嘴角。李子安也接住了，笨手笨脚地往脸上贴，脸上都是血痂子。他又把冰棍按在眼睛上，当眼罩使。
李子安突然开始哇哇哭。
于幼薇跑过去：“你怎么了怎么了？”
温岐翻了个白眼。
李子安大哭：“我想我妈妈！”
他这哭法像幼儿园小孩摔了一个大屁股蹲儿。
哭声很有感染力，于幼薇想到孟老师，眼圈一下子红了。她别过头，使劲眨了两下眼睛，想把眼泪逼回去。
李子安捂着脸上的血，瓮声瓮气地说：
“青春叛逆期……我离家出走……和我妈断绝关系，说我再也不进这个家门……”
他吸了一下鼻子，又哭出来：“我真的不知道会把她气出乳腺癌……”
“我......妈妈！！呜呜呜呜！！”
他话说到一半，整个人往她身上倒。她被他压在沙发上动弹不得。李子安拼命爬到她身上，用她的衣角擦鼻涕。
她手悬在半空中，犹豫了一下，落在他的后脑勺上。她像拍小狗的头一样拍他的头。
他越抱越紧，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头蹭着她的肚子，声音闷在她衣料下面：“妈妈……妈妈……”
温岐冷眼看着他们。
后来李子安哭累了，趴在她身上，开始打呼噜。她低头看了一眼，这次他真的睡着了。
他的身体软塌塌地压在她腿上，脸不停蹭啊蹭，不时鼻子里还哼唧一声。
“你俩有必要在我面前这样吗？”温岐的声音从沙发那头传过来。
她转过头看着温岐：“你为什么打他？”
她把声音压低，李子安刚睡着，她不想把他吵醒：“打他也就算了，你还说那样的话刺激他？！”
“你知不知道他现在心里有多难受？”她的目光看着温岐，“孟老师现在那个情况......你就不能忍他两句吗？”
温岐始终面无表情，开口：“我要走了。”
她愣了一下：“去哪里？”
“爱尔兰。”
她被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你说真的？”
“真的。我在这里是多余的。”
“......你什么时候买的机票？”
“刚刚。”
“......”
她的那些话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一堆碎石头，大的小的堆在一起，每一颗都尖得划嗓子。
好好好，独断专行，潇洒先生。
“要我送你吗？”她冷笑。
温岐冷笑一声，站起来就走。
她觉得周身一阵又一阵寒意。她从窗户往下看，温岐走出楼，穿过小区那条窄路，走到小区门口，站在路边，抬手拦车。
她突然咬咬牙，李子安还黏在她身上不下来，她把李子安提溜起来，拖着他往门口走。跑到车库，开上她的mini cooper，把李子安塞到后座。
李子安一阵挣扎，她吼：“再不老实，我给你塞后备箱！”
他不动了。又睡着了。
她发动车子，开到小区门口。恰恰温岐刚上了一辆出租车。
她心一横开车跟上去。
两辆车一前一后，拐了两个弯，上了主路。她跟着车，不敢跟太近，也不敢跟太远。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也许是回他自己家？也许是去某个地方冷静一下？
出租车一直没停。一路开到了机场。
她的心越来越凉。
出发航站楼，国际出发。
出租车停稳了，温岐下了车。没行李，两手空空，头也不回地走进候机大厅。
温岐居然真的直接坐着出租车去机场，连行李都不要，真是潇洒。
自动门在他身后合上。他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她坐在车里，手握方向盘，被钉在那里一动不动。
航站楼前，车一辆接一辆停下，又开走。
门口的人进进出出，自动门开开合合。她的目光一直盯在温岐消失的那扇门上。
他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
她双手微微发抖，泪如泉涌。
一直坐到天蒙蒙亮，车窗外从黑夜变成天光。
她想起和温岐重遇的一幕幕，地铁上不经意的四目相触，他说“我婚礼取消了，你可以考虑一下我”，他在肯德基说“我勒令你自由”。
他记得她说的话：“全世界的水都会重逢。”
他在万丈深渊前，牵起她的手。他在华山脚下，提议和她私奔“如果我们就这样走了，会怎么样？”
他在校园里对她敞开自己的内心，握住她的手教她投篮。
他提议她考雅思，他给她讲题。
他说要和她一起去爱尔兰。
他在她从小长大的院子里对她说：“我们结婚吧。”
他的吻，他身体的热度，他的呼吸。
他的任性，他的孩子气，他故意让她担心，让她患得患失，让她大喜大悲，让她一天像过了一辈子。
从她认识温岐开始，她就知道他是随时会走的人。他像一阵风，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走。
可她竟然以为这次会不一样。她竟然以为他会留下来。
她凭什么以为，她凭什么对自己那么自信。
重遇的第一天他说过：“明天还会有效的，后天也有效，大后天也有效”。
也许到今天，就失效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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