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庆幸李冶没有扇她巴掌。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影视剧里那种贱货反派。她当了二十多年的正派乖乖女，清心寡欲，孔融让梨，不争不抢。短短一年时间，她怎么会活成了这样？难道她本性如此？只是以前没有机会暴露？
省图书馆门口，那尊铜绿色的思想者雕像沉在夕阳里，垂着头，像一座孤岛。
于幼薇回到家时，两条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像在泥里拔。今天被太多人骂够了。
走到小区拐角，她听到前面有声音。好像有人在喝醉说胡话，又好像有人在吐。她没在意，躲着往里走。
走到单元门口，愣住了。
李子安坐在台阶上。靠着墙，仰着头，闭着眼睛。胡子拉碴，身上的酒气隔了两步远就闻得到。
“李子安，你在这儿干什么？”
他睁开眼，瞥她一眼目光涣散，对不准焦：“这儿......这是哪儿......”
“装，继续装。我不会让你上去的。”
他撑着墙站起来，摇摇晃晃走向她。
她往后退：“你疯了？”
他含含糊糊地说：“温岐十年前就跟我说过...他十年前就买醉...在那里醉醺醺说一些矫情兮兮的话...”
她不想理醉汉，捏着鼻子退后一步，后背撞上了单元门的铁框。
“当时我虽然不认识你...但我就想...你真是个无情无义的女人...这样的女人只会伤害男人......现在看来...我果然没看错！”
她眼中情绪复杂：“我怎么无情无义了？”
“哦不对......你对温岐倒是挺有情有义的......你们两个郎有情妾有意......”
李子安吼着吼着嗓子哑了，跌到她身上。
用气声说：“给碗水喝吧......好不好？”
第138章 . 挖墙脚挖到我家了
她的后背抵着铁框，无处可退，被他压住了肩膀。
酒气扑面而来。她捂住鼻子。
她扛着他上楼，比扛一袋坏掉的面粉还黏手。他身上的味道难闻到十里八乡都能惊动，她在电梯里快喘不过来气。每上一层，她都想把他扔下去。
进了门，她把他丢在沙发上。熏得她去把所有窗户打开，夜风灌进来。她去厨房倒了杯温水，端过来，站在他面前。
他伸手抓不稳，杯子晃了晃，水洒出来一半。
她扶住杯子，喂他喝。
按牛头喝水。
他被按着头，喉结上下滚动，很乖地咕咚咕咚喝。
她转过眼不看他眼睛。
喝完水，他又躺回去了。蜷在沙发上，像一条臭狗。
她感觉自己仁至义尽。
他吐得肚子都空了，胃里大概只剩酒。她走进厨房，拉开冰箱。剩了好多天的外卖还在，吃了感觉会中毒。
“你想吃啥？”
他在客厅叫：“我想吃煎饼。”
“没时间做那个。”
她问：“有一些剩下的肯德基，你吃不吃？”
“不吃！打死也不吃！”
她没理他。反正她晚饭也没吃，自己把肯德基放进微波炉。
转了一分钟，香气飘出来，整个屋子都活过来了。
她故意端到他面前吃。
李子安在沙发上咽了咽口水。但再问，还是打死也不吃。
他冷哼一声：“温岐就给你吃肯德基？”
她自顾自吃得很香。肯德基咋了？
他看看屋子四周，又冷哼一声：“你和温岐，小日子就过上了？”
她把骨头优雅放在纸巾上：“你看不起离过婚的我，人家可没有看不起。”
他醉着皱眉：“我哪有看不起你。”
“你自己说过的话，你转头就忘？别人可忘不了。”
他笑了一声：“也是，你们两个在对方眼里最好。别人都配不上你们。”
她强压自己的怒气，听他酒后胡言乱语。把剩下的半块鸡翅塞进嘴里，把骨头嚼碎。
“你和他睡过了？”他忽然问。
她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他躺在沙发上，眼睛半睁着，不知道是醉着还是醒着。
“你好搞笑啊。我婚都离过了，你还关心我有没有和别人睡过。”
“我就是想知道......”
他撑着身子要起来，整个人晃了一下，又要往地板上栽。她走过去，一把把他按回沙发。
他笑了两声，冒出一声：
“他好还是我好？”
......无了个大语。搁这儿整什么花少文学？
“李子安！”
“你是不是想挨揍？”她挥拳去打他。手腕被他抓住，反手一带，她也栽到沙发上。脸撞上他的胸口，混着酒味和他的体温。
“放开我，好臭......”
臭到她整个人炸毛。她抽出拳头使劲捶他，一下，两下，三下。他身子软绵绵地躺在沙发上，闷声挨揍。
她下手很重，有几下打在他肋骨上，他疼得抽气。
她最后几下拳头不自觉轻了：“你咋不还手？”
他低下头，额头抵上了她的肩膀，整张脸埋进她的颈窝里。头发蹭着她的下巴，有点扎。
李子安：“我什么都做不了......”
他声音含混，湿乎乎的，像是在哭。她以为她听错了。
“我看着她一天比一天差，而我什么都做不了......”
她突然意识到他在说什么。手僵在他胸口。
“我可以不要尊严，不要原则，不要所谓的什么大道理，只要她活下去，只要她可以在我身边再多待一天......只要不彻底告别，我什么都答应......”
他抽了一下：“我愿意拿一切去换。可是有什么用呢？”
“一直以来，我都是在自己骗自己。可是靠我一个人，终归是不大顶用......”
他喉咙含混：“你能不能骗骗我？”
她眼眶一酸，哽咽开口：“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她摸摸他的头：“你是个好儿子。”
“我不是！”他突然哭了。
他埋在她颈窝里摇头：“我什么都没有做......我一直在刻意回避，我一直在假装开心，我想逃离一切软弱的情绪，我安慰自己时间还多。明天，还有明天，明天再想明天的事情......”
她握上了他的手。
他抱着她疯狂抽噎：“没有明天了。”
她才发现，自己脖子窝里全是泪水。像一个小水坑，怎么也流不完。
她想起曾经李子安说的：“等到天真的塌了时，我会一次哭个够。”
她心里一惊，这时真的意识到，孟老师没有几天了。
孟老师......要死了。
这个念头像一只手，从她的胸腔里伸进去，攥住了她的心脏。五指收拢，血从指缝里挤出来。
她的眼泪随即涌出，淌在他头顶。
她抱着他，轻轻拍他。一下，又一下。不敢太重，好像她一松手他就会掉下去。
他的手，骨节分明，还是紧紧箍着她。他的呼吸慢慢变沉，变均匀。身体的重量一点一点地压下来，从警惕到放松，从放松到松弛，从松弛到沉浸。
睡着了。
她心中百感交集，偷偷去抹眼泪。
待李子安睡熟，她才轻轻把手从他身下一寸一寸抽出来。把沙发的位置留给他，让他睡得舒服点，还在他身上盖了条毯子。他呼噜了一声，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把后脑勺对着她。
刚做完这一切，松了口气。
手机响了，她一惊，赶紧按静音。
屏幕显示：【Q】
她沉默两秒，接起来，把手机贴到耳朵上。
“睡了吗？”温岐声音不大。
她也小声说：“没。”
“还在生气吗？”
“......没。”
“我们没有分手吧？”他说。
“......”
沉默了几秒，她实在无语：“你说呢？......”
“我不知道，我想问问。”
两人不说话了。
尴尬的沉默后，温岐又开口：“我过来看看你？”
“不行。”她脱口而出，看了眼沙发上睡得鬼迷日眼的李子安。
温岐又沉默。
沙发上的李子安突然打了一声轻微的呼噜。
她浑身一抖，捂住话筒，怕温岐听见。
她为什么怕他听见？这种感觉不好，怪不光明磊落的。
李子安又打了一声呼噜。这次震天响，像拖拉机连绵不绝。电话两头的人都听见了，很长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
温岐开口：“那好，早点休息，晚安。”
“等等，那个......”她一股脑说出来，“李子安跑我家来了，他喝醉了，挺不好弄的，我就给他倒了杯水。他现在昏过去了......”
她紧张地等着温岐什么反应。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我马上过来。”
温岐来得很快。他们看着沙发上那一坨，面面相觑。
温岐走过去，推了推他的肩膀：“李子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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