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云袖点头。
小蓝慢慢点头：“那便一定是这个原因了！万霖水蛇，尤其是明泽这种厉害的万霖水蛇，妖力比我们强太tຊ多。你吃惯他的妖力，便已经适应了妖力，再碰我的，自然随便吸收。”
她一口气说了许多，许云袖听不太明白。小蓝见她苏醒后还有些不清醒，便换了个话题，清了清嗓子问：“对了，你跟明泽是怎么认识的？为什么我从没在附近看过你？”
许云袖：“认识不久。”
小蓝：“那你喜欢他什么？为何这么快就决定跟他成亲？”
许云袖：“……什么？成亲？我没有！”
小蓝吃惊：“你不是他的新娘么？”
许云袖不好说破，只能沉默。
小蓝想了一会儿：“真奇怪，你若不是为了成亲，为何早早就进入这里？水族和人类即便结了姻亲，也不一定要到水下生活的呀。你来这儿到底是做什么？”
许云袖：“我是为了……”
她忽然张口结舌。
脑中好空荡，像一段结实的、她舍不得的记忆被人偷偷挖走了。回想时一片茫茫，她记不得自己为什么来这里，又为什么成为了明泽的新娘。
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陆上的世界……她的家乡……青木山……青木镇！还有什么？不行，她记不得。她全都记不得了！
许云袖的头剧烈地痛起来，不得不两手抓住自己头发，痛苦呻吟。小蓝正扶着许云袖，明泽忽然从天而降，把她一把推开，将许云袖抱在自己怀中。
“明泽！她怎么了！”小蓝大喊，“她这样不对劲！”
明泽怒道：“全因为你给她吃的那些怪东西！她如今还没恢复过来。滚！不许再来！”
鱼仆从疯狂把小蓝推了出去。离开时，小蓝只来得及回头看许云袖一眼。明泽正搀扶许云袖坐在石头上，把一枚闪亮的妖力珠子放进许云袖嘴巴里。
街上许多人在议论着明泽的婚事。小蓝听得心烦。这时有人拉了拉她，是医馆中看诊的万霖水蛇：“爹爹找我们，快走。”
小蓝一年都难得进入一次赤练鱼的洞府，心中十分激动。但赤练鱼隔着好几重厚厚纱幔，见不到面，只瓮声瓮气让她和那大夫到洞府深处去给一个人治伤。
“你可知是什么人？”小蓝边走边问。
伙伴摇头：“估摸是……下一条万霖水蛇吧。”
俩人顿时都不说话了。等走到洞府深处、踏入那座囚笼，俩人都是一惊。
小蓝吓得退了一步：“是……是个野神仙？！”
前方那人不知受了多少鞭笞，皮开肉绽，全身上下没有一片完好的衣物。但听到小蓝说话，他竟然立刻抬头。原本遮蔽在他眼上的水草已经被抽打得破碎，落下后，露出了一双明亮异常的琥珀色眼眸。
第四十四章 你并不中意我
齐鸢被赤练鱼抽打许久，起初还勉强抵抗着，但即便是仙人也受不住数个时辰的连番折磨。他身上衣衫尽碎，原本紧紧捆缚着他的八根黑色锁链也被赤练鱼打断了七根，只剩下一根，缠着齐鸢的颈脖。
齐鸢连话都说不好，只是抬头注视眼前的两个不速之客。他毕竟是仙人，又有一张好脸，此时抬头盯着小蓝和大夫，锋利气势依旧。
小蓝和伙伴从未在赤鱼潭中见过神仙，哪怕是野神仙。两人面面相觑，心中都是一沉：赤练鱼做的事情越来越危险了。
普通的万霖水蛇是没资格得知赤练鱼什么打算的，只有明泽是他的知心人。两人不知道赤练鱼囚禁个野神仙为了什么，也不好打听。小蓝催促大夫，大夫忙走近齐鸢，观察他的伤势。
说来奇怪，锁链和皮肉都破烂了，但画满捆仙令的红色布条仍旧紧紧地缠在齐鸢光裸的身体上，甚至勒出了血痕。
大夫喃喃道：“仙人，你看清楚了，我是来救你的。以后你逃了，可别回头找我麻烦。”
齐鸢目光在大夫身上停留片刻后，忽然转向了小蓝。他的鼻子微动，像是在嗅闻小蓝身上的气味。
小蓝并未发现他的动作。她最擅长的就是化形，除了身体化形之外，还可以用身上的多种鳞片幻化武器和用具，如今齐鸢身上的八根锁链，就是赖她的鳞片和骨片所成。但她早已不记得这八根黑锁链到底是给了赤练鱼还是给了明泽，此时只是沉默地用妖力修复和加固锁链。
大夫站起对小蓝说：“他是仙人，我带的药用不上。伤口里有残毒，我得去找爹爹要点儿东西。”
小蓝：“等等！你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么！”
大夫：“他身上有捆仙令，你放心吧。”
小蓝不由得又看齐鸢一眼。这儿只剩她和这个英俊的、有琥珀般眼珠子的野神仙。她只觉得害怕，匆忙抓起另一条锁链开始修补。
齐鸢开口了，声音十分嘶哑低沉：“你想蜕第二次皮么？”
小蓝猛地抬起头。
齐鸢依旧看她，晃了晃脖子，让自己的声音更加清晰：“我知道你是万霖水蛇，我也知道万霖水蛇要怎样才能更强大。”
他又用上了很久以前跟许云袖说话的那一套，调整自己的声音，让它变成蛊惑猎物的陷阱。
小蓝目光有一瞬的恍神，原本不想开口，但话却莫名地从嘴巴里溜了出来：“我又没有至亲至爱之人。”
她立刻捂紧自己嘴巴后退几步，远离齐鸢。
齐鸢还是趴在地上，长而黑的头发像毯子一样，覆盖了他伤痕累累的身体。他低声说：“不需要吃至亲至爱之人，也可以蜕皮的。这个法子，妖族绝无可能知晓，只有我……”
小蓝忍不住走近一步：“是什么法子？”
齐鸢：“吃神仙。”
此间沉寂片刻，小蓝深吸一口气：“骗人！你难道要让我吃了你！”
齐鸢：“你吃不了我，万霖水蛇。你妖力这么低，若吃掉我，只怕立刻爆裂而亡。”
小蓝最憎人说她妖力低，虽然这是个事实，但人人都用这件事来对比她与明泽，她咬牙道：“那你跟我说什么废话！”说着拽紧了那根缠住齐鸢脖子的锁链。
齐鸢被她一下拉得喘不上气，用气声说：“我……我会把……仙力……分给你……”
小蓝松手了，一颗心咚咚地剧跳。
齐鸢脸朝下跌在地上，只能用一只眼睛隔着头发看她。但他知道她会动心的，天底下没有一条万霖水蛇能抵御蜕皮的诱惑。
哪怕这个“方法”，只不过是他临时胡诌的。
果然，小蓝低头看他。齐鸢手指一搓，一颗极小的、金橙色的珠子在他指尖冒起。他一挥手，珠子径直飞到小蓝手中。
“这就是我的仙力，且先赠你。”他乘胜追击：“别误会，我不是要你放我走，或是忤逆赤练鱼，我是想让你帮我去找人。我分你仙力，你为我寻人，这不是两全其美……”
那大夫抓着两株黑色药草跑进来，齐鸢立刻停口。
“都弄好了么？”
小蓝还在想着齐鸢说的事情，忙起身说：“都加固了。”
她站在一旁看着大夫为齐鸢治伤，临走时才想起，自己方才只加固了五根锁链，还有两根正松垮着。
但她没回头。离开赤练鱼洞府后，大夫依旧回医馆，她则茫茫然地往明泽的府邸走去。怀中，那奇怪仙人赠予的珠子正不断发热。
路面、墙壁张灯结彩，喜气洋洋。路过的水族都在欢喜议论明泽的“新娘”。明泽是受他们爱戴的，所以他的亲事人人欢欣。
小蓝翻墙偷偷溜进去，贴着墙去找许云袖的房间。她还有许多问题没问清楚许云袖，心头一直不安。
院中，明泽正跟恢复平静的许云袖说话：“我们的亲事就定在后日了。水族不讲究时辰，你们呢？你想选哪个时辰？”
许云袖：“为什么……我们为什么成亲？”
但她没有之前跟小蓝说话时那么震愕了，只是迷茫。
明泽犹豫片刻，伸手抓住她的肩膀，低声说：“因为你爱我。”
这句话让许云袖一瞬间悚然起来。她双眼里尽是惊奇和恐惧，好像听到了一句太过吓人的话，猛地推开明泽。
明泽却不放弃，又过去抓住她瘦削的肩膀：“你爱我至深，否则也不会跟着我来到这儿。水下生活始终不比陆地方便，但你是心甘情愿的！你在这儿，就是你爱我的证明。”
许云袖在他手中挣扎：“我们是怎么认识的？我为何完全想不起来？明泽……明……先生！”她大喊，“我不能这样稀里糊涂跟你成亲，我还要去找他……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