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谁？谁是他？
许云袖又一次被剧烈的头痛袭击，跌在明泽怀中。明泽捏着一颗妖力珠子让她吃下，许云袖本能地抗拒：“先生……我不能吃了，我方才已经吃过……”
明泽一言不发，按着许云袖的下巴，先把珠子咬在自己齿间，然后贴近许云袖双唇，用舌头把珠子顶进她的嘴巴里。
那几乎是一个吻了，伴随着许云袖的挣扎和不愿，最后以她的昏沉告终。
明泽也是怔怔的。他无法回味这个tຊ吻。它太不正式，太匆忙，甚至带着被许云袖咬出来的血腥气。唇上的细小伤口很快愈合了，他揽着怀中昏沉的许云袖，低声道：“对不起。”
少女柔软的手正蜷缩在他的掌心里，他忽然想起她对自己也曾是完全信任的。明知道“万霖水蛇”是什么东西，却还愿意靠近、信任甚至求助的，他活了许多年，也只遇到过许云袖这一个。
心头便因此忽然灼烈地痛了起来。他握住许云袖的手，良久才说：“对不住，但我没有办法，我必须得到一个‘至亲至爱之人’，一切才可继续下去。但……许娘子，我也不知道这样是否奏效。我不知道我现下对你有怎样的感情，但我确信，你并不中意我。”
说完他停顿片刻，察觉怀中许云袖茫茫抬头，便压低了声音，蛊惑她一般：“说吧，许娘子，说你心悦我，说你爱我，愿意……愿意为我死。”
许云袖神志不清，只能跟着他的话去说：“先生……先生，我喜欢你。”
明泽的手立刻收紧了。他惊讶，又彷徨。怎么明知道这是违心之言，是被他欺哄才说出来的假话，但心依旧这样真实地跳得发痛呢？
许云袖依旧看着他，眼里无端端流下泪来。
明泽奇道：“怎么哭了？”
许云袖轻声说：“我……不晓得……只是觉得先生……可怜。”
她说完便皱眉闭眼，急促地喘气。短时间内一下吃了太多的妖力，她神识涣散。明泽也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更紧地抱住许云袖，让她倚靠在自己的肩头。直到外头鱼仆从呼唤，明泽才把许云袖抱回房间，独自离开。
隐秘处，小蓝贴着墙皮站着，一张脸是惨白的。
她知道这场亲事的真正目的了。
等明泽走远了，她才蹑手蹑脚钻进许云袖的房间。许云袖脸色苍白，气息微弱，小蓝毕竟常跟着同伴行医，一眼边看出她十分不妙。正想去找明泽，但又意识到，明泽来了，也不过是继续强行喂食妖力罢了。
他只需要一个说过“喜欢你”的至亲至爱之人，至于这个人在成亲的时候是好人还是废人，无关紧要。
反正，洞房之后，都是要吃掉的。
小蓝跪在许云袖的床边，从怀中掏出了仙人的珠子。
“吃下去，快吃下去！”她把珠子按进许云袖的嘴巴里，低声说，“你若受不住仙人的仙力，死就死了，若能活，你就逃出去。我决不能让他吃掉你！”
让小蓝惊奇的是，那珠子滑进许云袖口中，竟然立刻就融化了。许云袖的脸庞很快红润起来，仿佛她吃下去的并不是异样食物，而是她习惯的、熟悉的东西。
她睁开眼睛：“小蓝……？你给我……吃了什么？”
小蓝没来得及回答，身后一声尖叫：“又是你！！！”
一个鱼仆从用银色的贝壳托着一颗妖力珠子匆匆走进来，一看到小蓝就尖叫：“来鱼啊！来鱼！这儿有……”
小蓝想都没想，立刻冲过去，左手把贝壳打翻在地上，右手又抄起那个鱼仆从夹在胳膊下，飞快地跑走了。珠子落地，化作小蛇蜿蜒游走。
许云袖趴在床沿，不知为何，看着那条灵活的小蛇，忽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现在没有欲吐的冲动，肚腹是温暖的。很快，她听见银雀的叫声，抬起头时，看到那圆滚滚的小鸟儿正在桌面一套殷红的嫁衣上蹦跳。
见许云袖注视自己后，银雀的小嘴掀开嫁衣，露出了红色布料里藏着的，一把匕首。
小蓝依旧翻墙离开。在府邸前头，许多人围着明泽连声恭喜。红灯笼红绸幔都在水里荡漾着，映得众人脸庞也是红的，好热闹好喜庆。
“先生以后就是赤鱼潭的主人了！”不知是谁忽然说了一句，“成了亲再生娃娃，先生的孩子一定跟先生一样厉害！”
众人连连附和：新的主人，我们需要新的主人！先生这样熟悉陆上情况，说不定还能带我们离开赤鱼潭，去占领更大的湖泊江河呐！
欢呼声中，又有一个人怯怯问：“先生成了新主人，那旧主……是死了么？”
一瞬间，整个赤鱼潭都因为这句话静了下来。
周围只有水泡啵啵碎裂的轻响。水波的荡漾，仿佛是赤练鱼的呼吸从洞府中扩散开来，有好几个人缩起脑袋，迅速溜走了。
“爹爹不会死的。”明泽说，“赤鱼潭的主人，永远都是赤练鱼。”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轻快欢喜的祝贺声又热闹地包围了明泽。
小蓝站在很远处，大夫悠然游来，落地才化作人形，笑道：“你脸色如今好生可怕，快收一收。”
小蓝：“明泽他有异心。”
大夫：“你别管了。赤练鱼若真的死了，赤鱼潭的主人一定是明泽，不会是你。”
小蓝扭头看他：“我为何不行？”
大夫：“你我妖力低微，连成为赤练鱼食物的资格都没有。好好看顾这些妖族也就是了，再寻个机会，找个伴儿……”
小蓝：“是啊，找到至亲至爱之人，再吃掉，我们便能蜕第二次皮。”
大夫惊讶：“你在说什么？若真能找到至亲至爱之人，怎么能这样对待！”
小蓝冷笑：“你倒纯情。”
大夫：“……我一直认为，‘吃掉至亲至爱之人就可蜕皮变强’是谎言。是谁先发现这个法子的？又是谁真的去做了？能轻易吃进肚子里的那个人，又怎可能是我们的至亲至爱之人？！小蓝，你舍得吗？且不说什么至亲至爱，若是我呢？你舍得吃我么？”
沉默很久，小蓝才咬牙道：“我当然舍得！只要能安全活着，只要能不被人吃掉，要我吃谁都可以！我连赤鱼潭里所有的妖怪都能吃下！”
一个额头受伤的小孩摇晃着走过来，小蓝连忙扶住他的胳膊：“哎呀，你又跟人打架！真是说不听！”
大夫笑着摇头，牵着小孩往身后的医馆走。
小蓝气得脸红，咬住自己的手指，依旧不眨眼地盯着明泽。大夫那个问题让她想得更多了：如果明泽吃掉许云袖，顺利蜕皮，再战胜赤练鱼成为赤鱼潭主人，他会不会也像赤练鱼一样，吃其他的万霖水蛇？能吃下“至亲至爱”的明泽，真的能信任吗？
她和大夫，还有其他孱弱的水蛇，今日幸免于赤练鱼之口，来日也能逃脱明泽的追捕吗？
小蓝几乎把自己手指咬破。她开始后悔了：应该答应那个野神仙的！若我也成为蜕皮二次的万霖水蛇，便有能力制衡明泽，便再也不用怕明泽，便可以……
大夫走回她身边：“其实你不想让明泽蜕皮，你想办法把新娘带走就是了。没了这位至亲至爱之人，难不成明泽他立刻就能找到下一个？”
小蓝却像没听到这句话一样，打断了问他：“我们还能再进一次洞府吗？”
机会却在几个时辰后来了。赤练鱼急匆匆把小蓝和大夫叫去，俩人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便被赤练鱼打得头浮面肿。
他俩趴在地上发抖，大夫比小蓝年长几岁，总是下意识护着她：“爹爹，是不是上次我给那仙……那囚犯医治得不够好？你责罚我就是了，小蓝不过是随我去……”
“我要罚的就是她！！！”赤练鱼的怒吼震动了整个洞府，周围的一切都在瑟瑟作响，“你没有修复好锁链！！！”
小蓝吓得话都说不清楚了：“求爹爹再给他……不是，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补救！”
外头响得天摇地动，齐鸢这儿也不安分。虽然有捆仙令，但锁链没锁好，他一只手一只脚能动，便已经足够让他运用自己的仙力，把这个囚室弄得嗡嗡震荡了。
赤练鱼的洞府在水中，囚室的震荡声便持续不断地传到赤练鱼耳边，闹得他坐立不安，只能找万霖水蛇撒气。
小蓝和大夫鼻青脸肿地来到囚室，看到的又是伤痕累累的齐鸢。
小蓝：“你折磨赤练鱼，我还以为你得了多大的便宜，自己还不是被打成个狗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