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梁父梁维钧穿着衬衫, 气质沉稳,闻言朝她微微颔首:“警察怎么说?有结果了没有?”
“说是找到人了。”
“现在情况是怎么说?”
叶舒宜把民警告知的情况原原本本复述一遍,从男子被抓获,到他承认是看了网上的帖子才心生报复,再到警方正在追查发帖人的IP。
沈玲听得眉头紧锁,梁维钧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所以现在是要找到那个发帖的人?”梁昀霄问。
“嗯。”叶舒宜道,“警察已经在找了。”
梁昀霄看了一眼沈玲:“我说什么了,妈你别担心了。”
沈玲看向叶舒宜,语气放软了些:“到时候我负责和警方的对接吧,你一小朋友对这种事也没经验。”
叶舒宜低声应了一声。
沈玲回头看梁昀霄,柔声问:“你要吃什么?妈让阿姨给你做,给你送过来。”
梁昀霄报了一串菜名,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番茄炒蛋,都是些家常菜。报完侧头看向叶舒宜,眼睛亮晶晶的:“等会儿一起吃,我们家阿姨做饭味道很不错。”
叶舒宜感觉到沈玲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下意识摆了摆手:“不用了,我——”
“我现在是病人,”梁昀霄打断她,语气倒是一本正经,“病人说了算。”
叶舒宜见他一本正经地耍起了无赖,有点无奈,又不好当着他父母的面拒绝,只好点了头。
沈玲和梁维钧对视了一眼,起身说去楼下买点东西,让他们俩待着。出去的时候,沈玲嘀咕:“为着这么个女孩打架打成这样。幸好他手没伤到,要不然还怎么碰乐器。”
梁维钧安抚她:“他那是见不得人受欺负,换谁他都会冲上去。”
“正直也不能冲动打架啊!”沈玲皱着眉,满心后怕,“万一被人打重伤了怎么办?咱们就这一个儿子。”
“这不没出大事嘛。”梁维钧轻声哄着她,“刚才在病房还能跟你顶嘴、耍脾气,精神好得很,没什么大碍,养几天就能出院了。”
沈玲叹了口气:“得亏检查他腰伤没变严重,要不然……看他还怎么跳舞。”
梁维钧顺势挽住她的胳膊,笑着缓和气氛:“别气了,让王姨多备一份饭菜,万一小姑娘等会儿想吃呢。”
沈玲愣了一下:“她刚才不是说不吃吗?”
梁维钧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怎么,你对人小姑娘有意见?”
沈玲嘟囔:“……我一想到霄霄是被她牵连的,心里就不痛快。”
“这话不对。”梁维钧道,“换个人,你儿子也一样会冲上去。这锅你往人家姑娘身上甩,不合适。”
沈玲还想辩驳两句,梁维钧拉了一下她的手臂:“好了好了,年轻人的事,我们做长辈的别瞎掺和、瞎纠结,顺其自然就好。”
—
饭菜送到病房,两人挨着窗边的小桌吃饭。梁昀霄只能用左手拿筷,动作笨拙又别扭,夹一块排骨要试好几次,吃得很慢,脸上的伤口还隐隐作痛,本来就没什么胃口。
他勉强扒了两口饭,抬眼看向叶舒宜,搭话:“这个糖醋排骨味道很好吧?我们家阿姨的拿手菜,我平时能吃满满一盘。”
叶舒宜吃了几口,心里念着事,食不知味,没怎么动筷子。
梁昀霄一眼就看出她心不在焉,放下筷子问:“怎么了?在想什么?”
叶舒宜放下筷子,抬眸看向他,神色认真:“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你说。”梁昀霄也放下碗筷,认真看着她。
“我大概知道,网上发帖抹黑我的人是谁了。”
梁昀霄动作微顿,目光落在她脸上:“是谁?”
“你知道陈怡吗?”
梁昀霄这回顿了好几秒,“你确定是她?”
“除了她,没人会做这种事。”
梁昀霄斟酌片刻,开口:“我也有件事要告诉你。我之前听Cici提过几句。”
叶舒宜安静等着他往下说。
“她说……”梁昀霄顿了顿,“她说你在宿舍搞小团体排挤她,说你很有心眼,说你人品很糟糕,这些,”他看着她,“我都不相信。”
叶舒宜心头一酸,眼眶泛起热意。
她抬眼看他,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
“你为什么不相信她说的?”
“我信我自己看到的、感受到的。”他眼神笃定,“你不是那样的人。”
叶舒宜一时失语,心底五味杂陈。
她忍不住暗自忐忑,自己当初带着私心靠近他,若是哪天被他知晓,他还会这般毫无保留地信任自己吗?
“我其实……”叶舒宜抿了抿唇,正要把藏在心底的话说出口。门外忽然传来喧闹的脚步声。
“看来我们来晚了!”
周浩带头,Cici和几个OC的朋友拎着果篮走进病房。
叶舒宜回头,恰好和Cici对上视线。Cici神色像往常一样冲她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
周浩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看他这副惨烈的模样,啧啧两声:“谁啊,还真能下得去这样的狠手。”
梁昀霄无奈苦笑:“我知道我现在很丑,别提了。”
周浩道:“没事,你现在是大英雄了。”
Cici问叶舒宜:“你没事吧?”
叶舒宜轻轻摇头:“我没事。”
周浩探头瞅了瞅桌上剩下的饭菜,摸了摸肚子:“早来一步还能蹭两口饭吃。”
他见他们还在吃饭,坐着也不方便,索性提议:“要不我们先下楼吃个饭,等下再上来,你们先吃。”
一行人离开病房后,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梁昀霄见她依旧怔怔出神,伸手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发现你总爱发呆。”
叶舒宜回过神,抬眼看向他:“梁哥,关于我和陈怡之间的矛盾,我想跟你全部说清楚,其实我——”
梁昀霄抬手轻轻打断她:“不用急着解释,我刚才就说了,我无条件相信你。”
叶舒宜垂下脑袋,压下快要涌出来的眼泪,低声喃喃:“我根本不值得你这样信任。”
“为什么这么说?”
“我……其实比你想象的还要坏。”
梁昀霄笑了下:“你能有多坏?”
叶舒宜抿了抿唇,决定转移话题,“如果发帖的人真的是陈怡,你打算怎么做?”
“是她做的,她要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不管是谁都不能例外。”
“那你怎么和Cici姐说?”
“我会和她说清楚的,Cici分得清对错,真要是陈怡有错在先,她会站我们这边的。”
叶舒宜忍住泪意,轻轻点了下头:“嗯。”
—
陈怡家正吃着晚饭,餐桌上摆着几道菜,却没什么人动筷子。陈茂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得知对方是派出所的,语气沉下来:“喂,您好。”
“请问您是陈怡的监护人吗?”
“我是,”陈茂夹菜的手顿住,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陈怡,“出什么事了?”
“陈怡涉嫌在网上发布不当言论,麻烦您带她来一趟派出所配合调查。”
陈茂的脸色变了。挂了电话,他看向陈怡,声音压得很低:“警察让你去一趟。”
陈怡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脸上没什么表情:“哦。”
去派出所的路上,陈怡全程沉默,手攥得很紧,指节发白。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她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陈茂侧头看她,语气压着怒火:“你怎么搞的?警察都打电话打到家里来了?这事真是你做的?”
陈怡语气冷硬:“是我做的,又怎么样?”
这句话点燃了陈茂的火气,他抬手就要挥过去,到半空又硬生生忍住。陈怡早有防备,偏头躲开,脸上没有半点悔意。
陈茂深呼吸稳住情绪:“你跟那个舍友有多大仇多大恨?你跑去网上挂人家,你还把人家信息给出去,你知不知道那人是报复社会的?万一真出了事,你担得起吗?”
陈怡抿紧唇角,闭口不答。
“亏你还是学过法律的!”陈茂气得脸都白了。
“我没想到他会真动手。我又不是故意的。”
陈茂沉默了一阵,车停在红绿灯前,他转头看了她一眼:“不管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放出的言论、传出去的信息,间接挑动了所有事,就脱不了干系。”
陈怡转头看向窗外,嘴角绷成一条直线。
车里气氛一阵凝滞。
陈茂烦躁地摸出烟,又想起车里不能抽,攥在手里捏了半天,闷声道:“你做这种事,我都不知道怎么和你妈交代!”
听见母亲,陈怡的神色更冷了几分,语气淡漠:“她从来都不管我,也不在乎我怎么样。”
陈怡心里清楚,父母离婚之后,母亲几乎从未主动联系过她。最近也就是她考上南江大学的时候,给她打了一通电话,谈不上半点关心,只是例行公事地问了几句学校好不好、学费够不够,唯一算得上半点关心就是嘱咐Cici照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