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个没人要的孩子。父亲忙着做生意,母亲有了新家庭,她像个多余的人,被推来推去。
所以她才那么在意输赢,在意别人的眼光,在意每一个能证明自己的机会。
可叶舒宜什么都有。成绩好,人缘好,连她喜欢了很久的梁昀霄,眼里也只有叶舒宜。
凭什么?
陈茂抽完半根烟,摁灭烟头,翻出通讯录,语气带着笑意寒暄:“喂,王总,您好您好,我是陈茂。听说您认识公安系统的领导?我女儿这边出了点学生纠纷的小问题,想跟您咨询一下,看看怎么处理最合适……”
陈怡听着父亲低声下气的声音,闭上眼,靠在车窗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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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吃完饭,Cici和周浩一行人重新回到病房。梁昀霄看向Cici:“姐,我有话想跟你说,单独聊一下吧。”
周浩一头雾水,看了眼Cici:“什么事这么严肃?”
Cici答应了:“你们先出去等我。”
病房里只剩两人,梁昀霄看向Cici:“小叶刚才被人跟踪袭击,那个人是看完网上抹黑她的帖子才心生报复。我们现在有理由怀疑,帖子是陈怡发的。”
Cici愣了一下,不敢相信:“陈怡不至于做出这种事吧?”
“现在警方还在核实证据,一旦证实是她做的,希望你不要偏袒她。”
Cici郑重点头:“我明白,我分得清是非。”
她顿了顿,又道:“如果真是她做的,我替她跟小叶说声对不起。”
“不用你替,”梁昀霄道,“该她自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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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内。
陈怡对自己发帖网暴、刻意引导他人报复的行为全部供认不讳。她坐在询问室里,签字的时候手都在抖,却始终没有掉一滴眼泪。
陈茂全程陪着,态度诚恳,主动承诺全额承担梁昀霄的医疗费、误工费和所有相关赔偿,只求对方不要继续追究、立案留案底。
全程调解,叶舒宜没有露面。她已经心力交瘁,不想再面对陈怡,也不想纠缠在这些糟心事里。
隔天,Cici带着陈茂专程来医院道歉。病房里,陈茂对着沈玲夫妇反复道歉,低声赔罪,说了满满一箩筐好话,姿态放得极低,几乎要弯腰下跪。
沈玲看着他恳切的样子,语气平静:“这件事说到底是年轻人的纠葛,最终怎么处理,看我儿子的意思。”
陈茂走到病床边,对着梁昀霄致歉,又转头看向一旁的叶舒宜,满是愧疚:“是我没教好女儿,对不起你们。这段时间她天天在家住,我只当她是学业压力大,压根不知道她和同学闹了这么深的矛盾。要是早知道,我肯定好好管教她。两个孩子,能不能麻烦你们原谅她这一次?”
叶舒宜看向梁昀霄。梁昀霄看得出她已经心软了,叹了口气:“叔叔,要道歉,得让陈怡自己来。”
做错事的是她,旁人再怎么代为道歉,都不算数。
陈茂连忙应声,转身走到走廊打电话。
他一走,叶舒宜轻轻扯了扯梁昀霄的衣袖:“叔叔都已经道歉了,不用非要陈怡过来的。”
梁昀霄看着她过于心软的样子,有些无奈:“她那样对你,你就打算这么轻易算了?”
“她不会来的。”叶舒宜轻轻摇头。她太了解陈怡了,骄傲了这么久,怎么可能低头认错。
“那这算什么道歉?连直面错误的勇气都没有。”
叶舒宜语气轻软:“梁哥,就这样吧。她已经得到惩罚了,没必要揪着不放。”
梁昀霄定定看了她几秒,看着她淡然释然的模样,拗不过她:“你也太心软了。”
叶舒宜浅浅弯了弯嘴角。
两人走出病房时,正好听见走廊里陈茂压着怒火打电话:“就是道个歉的事!是你做错在先,过来认个错,人家就能彻底翻篇,非要闹到这个地步吗?”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陈茂的脸色更难看了。
叶舒宜轻声开口:“叔叔。”
陈茂闻声回头。
“我们刚刚商量过了。”叶舒宜语气平静,“这件事就此翻篇,我们不会再追究了。”
陈茂愣了一瞬,随即连连道谢,反复说着对不起,眼眶都红了。
叶舒宜微微颔首,转身走回病房。
看着她的背影,陈茂对着电话那头的陈怡又气又无奈:“人家大度不跟你计较了,你真是要活活气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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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最后还是在学校里传开了,真真假假的流言到处乱飞。有人说叶舒宜被人跟踪是活该,也有人说陈怡心思太毒,众说纷纭。
导员被校领导专门叫去谈话,回来之后脸色凝重,单独找叶舒宜聊了很久,问她需不需要心理疏导,要不要申请换宿舍。叶舒宜都婉拒了。
没过多久,陈怡递交了休学申请,直接办理手续出国读书。
这场拉扯了许久的矛盾,终究以散场收尾。
Cici开车送陈怡去机场的路上,车厢里安安静静的。陈怡坐在副驾,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句话也不说。
快要抵达航站楼时,Cici轻声开口:“当初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陈怡沉默了很久,嘴角扯出一抹惨淡的笑:“大概是嫉妒吧。”
从入学第一天起,她就活在叶舒宜的影子里。
她嫉妒叶舒宜永远名列前茅的成绩,不甘心自己处处被压一头。嫉妒她长相干净舒服,随手一张照片就有人夸赞喜欢。嫉妒她性格温和,室友都愿意亲近她、真心待她。更嫉妒她拿下了自己心心念念、筹备了很久的岗位。
这些细碎的失衡,她原本都能勉强压在心底。
直到那天,她亲眼看见叶舒宜从梁昀霄的车上下来。
那一刻,所有隐忍的情绪彻底崩塌,滋生出偏激的恶意。
她得不到的,叶舒宜也别想安稳得到。
“有没有什么话,想让我转达给梁昀霄?”Cici轻声问。
陈怡眼底泛红:“你帮我跟他说一句,对不起。”
她始终没有勇气去医院当面道歉。得知梁昀霄因为自己的偏激之举受伤住院,她日夜自责,满心愧疚,却连直面过错的底气都没有。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骄傲又懦弱,嫉妒又自卑。
Cici无奈叹了口气:“过去了就过去了。到了新的城市,好好生活,重新开始吧。”
陈怡努力没眨眼,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真正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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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昀霄出院那天,脸上的淤青还没完全消,颧骨带着淡淡的肿痕。
虽说身上带伤,这段日子却算不上糟糕,甚至挺舒心。因为这次受伤,叶舒宜陪在他身边的时间多了很多,一日三餐几乎都陪着吃,空闲时也会过来照看他。
梁昀霄享受着这份因伤痛而来的特殊待遇。不用再费尽心思找话题、找借口约她见面,不用反复斟酌聊天文案,就能理所当然地靠近她。
周浩给他支招:“你这么美强惨地过去找她表白,她心软肯定立马答应你。”
梁昀霄压根没这个想法,淡淡拒绝:“算了。她要是因为同情我才答应,不是真心想跟我在一起,性质完全不一样。”
“你不懂,”周浩慢悠悠地说,“先拿下名分,后面慢慢打动她、走进她心里,这叫策略,你还是太嫩了。”
梁昀霄斜睨他一眼:“你当初就是靠这种霸王套路追上Cici的?”
“女人都吃这套,”周浩道,“适当强势一点、霸道一点,再倔的女生也会变软。”
“我不想逼她。”
周浩哭笑不得地看着他:“真没看出来,你还是个痴情种。平时万年铁树不开花,一开就是深情款是吧?”
梁昀霄懒得理他的调侃:“这不是痴情,是尊重。”
“你这样磨磨蹭蹭的,什么时候才能追到?”
“那就慢慢追呗。”
周浩笑:“你也有今天。”
他知道梁昀霄做事向来速战速决,节奏快得很,唯独在这件事上意外有耐心。
“不过要我说,你以前那样追还有点希望,你现在这张脸……”周浩上下打量他,故意摇头。
梁昀霄抬眼威胁他:“你再说,我就把你高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暧昧史全告诉Cici。”
“说两句还不给说了呢。”周浩举手投降。
梁昀霄拿起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周浩一眼看穿他的心思:“等小叶消息?”
“你怎么知道?”梁昀霄抬眼。
“你这心思全写脸上了,要不要我给你找个镜子照照?”
梁昀霄不搭理他的打趣,问:“你和Cici谈恋爱,会经常聊天吗?”
“聊啊,每天都聊。”
“线上也一直聊?”
“对啊,哪有空就哪聊。怎么了?小叶不怎么回你?”
“也不是不回,就是她好像一直很忙,有时候发消息,要隔好几个小时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