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舒宜没接话。车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滑，她靠着车门，视线落在外面，什么也没看进去。
这一次，又是不欢而散。
叶舒宜在心里数了数，从重逢到现在，他们几乎没有一次能好好说完话。像两只浑身是刺的兽，靠得越近，扎得越深。
她忽然想起林思宁说的那句——你们俩在感情上就是幼儿园没毕业的小孩。
车停在她公司楼下。叶舒宜推开车门，下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梁昀霄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侧脸被路灯照得冷硬，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没说什么，合上了车门。
另一边，杨晓霞对他们之间的暗流一无所知。快下班的时候，她给叶舒宜打了个电话，让她今晚务必回家吃饭，说准备了大餐，还有她的朋友。
叶舒宜愣了一下：“朋友？”
“小梁啊。”杨晓霞语气自然得很，“你都不跟我说，小梁住咱们隔壁。”
叶舒宜扶额：“你碰上他了？”
“丢垃圾碰上了。”杨晓霞那边背景音有点嘈杂，她嘱咐了两句就挂了。
叶舒宜到家按门铃，开门的是梁昀霄。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杨晓霞从厨房探出头来：“回来正好，底料刚下锅，洗手吃饭。”
叶舒宜应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梁昀霄脚上那双客用拖鞋，没说话，进屋了。换好衣服从卧室出来，就看见厨房里梁昀霄和杨晓霞正聊着天清洗食材。
“小梁你放下，我来就行。”杨晓霞把他手里的菜接过去，“你这手精贵得很，弄坏了怎么摸乐器？”
梁昀霄笑：“我没这么娇贵，阿姨。”
“阿姨干这些活干多了，快得很。你洗手坐着去。”杨晓霞回头看到叶舒宜站在那儿，招呼她，“你给小梁倒杯水。”
叶舒宜从饮水机倒了杯水，梁昀霄已经被杨晓霞驱逐出了厨房。两个人站在客厅里，对视了一眼。
客厅离厨房不远，她只能压低声音，“你怎么来了？”
“盛情难却。”梁昀霄接过水杯，语气坦然，“再说，一个人也是吃外卖，有火锅吃，为什么拒绝？”
叶舒宜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她发现梁昀霄每次和她争执完，都像没事人一样。她还在膈应，他已经出现在她家门口了。然后又吵架，又冷战，又若无其事地出现，循环反复。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梁昀霄现在的心情很好。
就和临川的天气一样，翻脸比翻书快。
饭桌上，杨晓霞拿出一罐从宁市带来的辣椒酱，说要给梁昀霄尝尝。梁昀霄笑着应下，叶舒宜扫了他一眼：“妈，他胃不太好，吃不了这些。”
杨晓霞手一顿：“那就不能吃了，阿姨不知道。”
梁昀霄笑，“是有点可惜了。”
“可惜什么，身体最重要。”杨晓霞看着他，“你们年轻人啊，很多都有胃病。你平常是不是不按时吃饭？”
话题就这么转到了他的健康问题上。梁昀霄面对长辈的关心嘱咐，句句应下，态度好得不得了。
离开前，他顺手拎了垃圾要扔。杨晓霞吩咐叶舒宜送送他，拗不过母上大人，叶舒宜只好跟着出了门。
门一关，里面热络的气氛一下子被隔绝了。
两个人沉默着进了电梯。叶舒宜看着下降的数字，开口：“为什么不拒绝我妈？”
“尝一点没问题。”
“你胃刚做完手术，不能吃辣。”
话出口她就后悔了。这话说得太自然，自然得像她还是他什么人。她抿了抿嘴，把目光移回电梯门上。
电梯到五楼停了，进来一对小情侣。女生怀里抱着一只银渐层，猫的眼睛圆圆的，缩在她臂弯里，安静地看着电梯里的人。
叶舒宜的目光落在猫身上，停了两秒。
她忽然想起一一。
很多回忆就这么涌上来了。她去了他家这么几次，没见到一一在，也不知道它去哪了。
这个问题在嘴边转了一圈，还是没问出。
两个人走出单元楼。迎面来了个年轻女生，戴着耳机，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梁昀霄的职业敏感让他瞬间警觉——被认出来了。
他下意识加快脚步。不喜欢生活里被人打扰，尤其是现在。
身后那个女生犹豫着跟了两步。
叶舒宜反应过来，压低声音：“被认出来了？”
梁昀霄没回答，只说了个字：“走。”
他拐进旁边一个楼道，叶舒宜跟上。两个人快步进了楼梯间，门在身后关上。脚步声从楼道外经过，迟疑了一会儿，渐渐远了。
叶舒宜靠在墙上，松了口气：“走了。”
她回头，猝不及防地撞上他的胸膛。梁昀霄就站在她身后，很近。
他低头看着她，没有退开的意思。他的目光，在这狭小的空间里，难以忽视。
楼梯间里只有一盏感应灯。叶舒宜正要说什么，下一秒，灯直接暗了。
第68章 躁得很
黑暗扑下来的一瞬间, 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
她能听到他的呼吸近在咫尺。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头，带着一点点干燥的温度。
一阵脚踩的声音。
灯又亮起。
看清了对面的男人，他们之间的距离明显的不合时宜。
叶舒宜下意识想往后让, 后背抵上了墙，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她仰起头, 对上他的视线。
这一幕, 令她无端想起他们第一次接吻的时候。也是在一段无人的楼道里, 男孩的目光像夏夜的星星，那时候他低头看她, 嘴角绷着笑, 眼睛里全是“我可以吗”的小心翼翼。
记忆重叠。
曾经的少年，已然成熟。眸光沉静, 看她的神态, 就像是在观察她那细小的无措。
她慌。他不慌。
梁昀霄目光落在她唇上。下一秒, 他俯身，吻了她。
楼上有人下来了。
叶舒宜用那一点点残留的理智轻轻推了推他，梁昀霄拉着她的手, 往外走了。
她被他拉到了车上。叶舒宜愣了下, 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拉开副驾的门，看她坐进去, 俯身替她系好了安全带。
“你要去哪里？”
“一个不被人打扰的地方。”
叶舒宜心跳得很快。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理智告诉她这样不对。可她嘴角还残留着那点余温, 身体比脑子诚实得多。她什么也没说, 一路上没有制止他。
车开进一个地下停车场，梁昀霄解开安全带，倾身过来。叶舒宜被他吻得喘不上气, 手指攥着他胸前的衣料。
他吻到了她的脖颈，埋入，她身上透着沐浴乳的味道，带着一丝温软的香。她性格这么硬，身体却软得令人温存。
一寸寸地游走，一点点感受，手顺着她的腰线丈量。身体还是记忆中的薄，仿佛一抱就能整个人嵌进来，揉碎了也能融进他身体里。腰、锁骨、后背。每一处都熟悉，每一处又陌生。
“想不想？”梁昀霄贴着她耳朵问。
叶舒宜没应。
“想不想？嗯？”梁昀霄低头看她，女人的眸里蒙上一层水光，像是沼泽，又像是一潭深水，把他往深处拽。
此刻的梁昀霄，像被什么点燃了，散发出一种令人招架不住的情欲气息。她没法拒绝。
就像多年前一样，她面对他，像一只被迷了眼的兔子，乱蹦着，还是乖乖跳进他设好的陷阱。
梁昀霄知道，这些羞耻的问题，她从来不会回答，她在这些亲热的事情上面异常的被动且生涩。表皮是青涩，内里刺人。
梁昀霄看着她，“江博都怎么对你的？”
是这样摸的，还是这样吻的？这样咬的？是霸道的、强势的，还是温柔的？她会像现在这样，露出这种柔软又凌乱的表情吗？她的这一面，他见过吗？
叶舒宜不应，他就抬起她的下巴，逼她看着他。
“他没这么对我。”
梁昀霄的手指顿了一下，又继续游走。
“去和他分手。”
叶舒宜没应，他咬了她一口，她疼地呲了一声，水汪汪的眼看着他，带着一点嗔怨和委屈。
“你要说不出口，我帮你说。”
叶舒宜后面没应，梁昀霄也没继续问了，上头的时刻，他低头在她耳边说：“晚上去我那。”
叶舒宜声音小如蚊蝇，“我们这样真的很不好。”
梁昀霄知道她就是在言不由衷，“这里空间太小。”
叶舒宜低头，梁昀霄等她回复，她用沉默来表态。
气氛一点点凉下。
梁昀霄衣衫有点凌乱，他的神志慢慢回来了，他看着她，过了几秒，说：“行吧。”
关车门前，叶舒宜隔着车窗看了一眼车里的男人。他衣衫没整理好，还是乱的，领口敞着，还透着刚刚他们纠缠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