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芳三叔还好,没结婚,不需要考虑家庭问题,只看他更想要地还是更想要正式工作。
董芳的二叔这边要考虑的就多了,他把户口转到城里,以后就得面临夫妻聚少离多的问题,他二叔在外面上班,也许还得随车出差,家里的活就全压在她二婶身上,她二婶的压力会很大。
好处也是显而易见,正式工作旱涝保收,收入肯定是比在乡下种地多的,要是单位效益好,过年过节还会发福利。
要是一个人在城里挣钱,一个人在乡下种粮食、蔬菜、水果什么的,就不需要买粮食吃了,估计能攒下不少钱。
姜榕把两种选择的各种好处和坏处都说给董芳听,然后告诉她:“其实这个事你三叔很好办,你就想想他是在乡下好找媳妇儿,还是在城里当工人好找就行了,而你二叔家,最重要的是看你二婶的想法,因为你二叔在城里当工人的话,就不能像当临时工一样,家里一有事就随便回去了,你二婶又得带孩子又得干农活干家务,她是最累的人。”
董芳点头:“我明白了,回去后,我也把这些好处、坏处都摊开跟他们说明白,让他们自己商量该怎么选。”
她看姜榕提到她三叔的时候态度更倾向于转正当正式工,打算劝三叔转正,二叔那边就不瞎掺和了。
吃完午饭,梅萍几人帮姜榕收拾好东西,还了借来的椅子就得回去了,制衣厂离这边不算近,董芳住在制衣厂工人宿舍,梅萍租的房子也在制衣厂附近。
这会儿天黑得早,她们没自行车,坐公交车中途得转车,梅萍一家下车后还得继续走一段路,想在天黑之前到家,得早点回去。
送走所有客人,姜榕看着王珍带来的那几瓶酒,问仲烨然:“你说我老板今天来这一出,到底是什么意思?”
“估计你们成衣铺遇上棘手的问题,着急了吧。”
姜榕回想了一下,没想到其他问题:“不是目前铺子里遇到问题,那是我们之前讨论的,还没到来的问题?”
“八成是。”仲烨然对王珍慌不择路的原因心知肚明。
姜榕虽然不赞成王珍今天冒昧的做法,但也希望成衣铺能度过这次难关的,她可不想失去工作。
“我们老板不是有不少人脉么?以前物价上涨之前,她提前得到消息,买了不少原料和粮食回来囤着,靠着涨价前后的差价,挣得盆满钵满,这次竟然已经严重到了病急乱投医的地步?她的人脉没用了?”
仲烨然说道:“这次确实有人脉也没用,除非她的人脉在首都**,而且就算她的人脉在那儿,也只能在顺应时代洪流的前提下,放弃原先的经营方式,另找合适的出路。”
“另找出路……成衣铺还可以有哪些出路呢?”姜榕陷入沉思。
‘统购统销’和票证意味着,以后原料买卖受限,这对成衣铺来说绝对是最致命的打击。
因为买卖受限,并不是针对某一个行业、某一个商人,而是涵盖所有人。
也就是说到时候连顾客想买东西,也没有现在那么容易了,有钱没票也没法买。
再加上现在社会风气越来越趋向于朴素,如果以后这种风气加剧的话,成衣铺的生意会全面缩减。
也许到时只能接到一些加工普通服装的活了。
这种活随便一个普通的裁缝铺就能做,成衣铺的规模怕不是要缩小成普通的裁缝铺?
假设它会,那么到时候肯定不再需要如今那么多员工,也许老板自己加上一个助手就能忙活得过来。
成衣铺的那么多员工该怎么办?
姜榕想到公私合营,她觉得如果公私合营能够解决前面的问题。
不能接受这个模式的人,恐怕就只有被分权、甚至有可能会被架空的老板,对底下的员工影响不算大,还有可能是好事。
哦不对,姜榕想到自己,如今她在成衣铺也算排得上号的管理人员,公私合营对她影响可大可小。
要是合营之后,来对接的顶头上司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到自己头上来,没准自己就被赶去当普通绣工或者裁缝了。
姜榕边思考边跟仲烨然嘀嘀咕咕自己的想法。
仲烨然听到这里就没忍住笑了:“你猜猜今天你们老板为什么非要来?她是真听不出你在客气吗?”
“那肯定不是听不出来,能把生意做起来,怎么可能连别人是不是在客气都无法分辨,她带着目的来的话……
首先排除梅姐她们,我也排除了吧,我是她下属,她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就行,没必要这样做,所以只能是冲你来的了,跟你的职位有关?能说吗?”
问完她又说,“要是涉及需要保密的内容就别说了。”
“工作职位又不是秘密任务,没什么不能说的。”
仲烨然把自己的职位和大概的工作内容告诉姜榕后说道:“别担心,有我在呢,只要我不出事,你的位置肯定能坐得稳稳当当的。”
姜榕看了一眼窗外,没人,就揽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我也会努力的,以后咱俩互相扶持!”
仲烨然正想回吻,姜榕已经又回到刚才的话题。
她刚才一听到仲烨然的职位和工作内容,就立刻明白了王珍的目的。
“我老板怕是魔怔了,要不然以她以往的精明,不可能想不到就算解决了以后的原材料问题也没用,毕竟她不能凭一己之力扭转社会风气,也无法提高客人们的购买力和购买意愿,”想到这些仅凭个人能力无法改变的东西,姜榕不禁感慨,“怪不得你说得另寻出路。”
她感慨完又继续想成衣铺的出路:“我觉得公私合营这个政策,对于我们员工来说也许并不是坏事,只是成衣铺现在的产品和经营模式,在社会风气的影响下、客人购买意愿不高的时候,业务量会急剧减少,可能连一家店铺都支撑不起。
到时成衣铺可能还是会辞退许多人,也许在预料到以后成衣铺的收入养不起那么多人后,还会提前把人辞退再转成公私合营模式。
要不然转成国营单位后,可就不能像私人铺子一样,可以随着老板的心意想辞退谁就辞退谁了。”
国营单位的待遇姜榕也略有耳闻,工资也许不如她们高,但人家的工作是真的非常稳固。
“怎样才能在公私合营之后,保住所有人呢?”姜榕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好方法。
仲烨然看她眉头深锁的样子,伸手用拇指在她眉间被挤出来的川字纹上按了按:“你说的‘所有人’里包括你们老板吗?”
姜榕想了想点头说:“包括吧,毕竟她这些年除了今天,也没有做过别的出格的事,我在成衣铺待的大部分时间都是愉快的。”
仲烨然递给她一杯清火茶:“那我建议你暂时先别为难自己了,哪怕你算想到的办法再好,你老板转不过弯来,不舍得放权、不愿意配合,就什么方法都没用,不如先想点轻松的事,比如今天晚饭咱们吃点什么。”
第55章
“晚饭吃什么这也太好想了, ”姜榕很少为这个问题发愁,“中午吃的东西重油重辣,晚饭就得吃点清淡的东西, 想这个还不如想想要给你做什么衣服?虽然你平常上班都穿军装,但也不能不准备几套常服, 又是刚到新岗位就职,得有个新气象才行。”
“还是我媳妇儿细心。”他自己在这方面总是会有些粗心,姜榕要是没提到, 他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衣服, 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大部分都是部队发的军装。
这些年仲烨然还真就没给自己置办过衣服,部队发什么就他就穿什么,破了就自己补一补继续穿。
除了部队发的行头,另外就是上次姜榕给他的新棉鞋和新袜子, 还有打胜仗后缴获的老美的物资, 比如第一次回来时穿的那件罗斯福呢大衣。
姜榕拍拍仲烨然的肩膀,让他站起来:“现在就给你量一下尺寸。”
她找出自己的裁尺, 边给仲烨然量尺寸边说道:“前几天我已经托周大娘帮忙换了布料,正好趁你回来,给你做两身衣服。”
“怪不得我这次回来,发现上次卧房里堆着的那些布匹不见了。”仲烨然脱下身上的棉布袄子, 方便姜榕测量。
这袄子也是姜榕提前给他做的, 在家穿的衣服。
“可惜现在你不适合穿太花哨的服装, 穿西装也不合适,只能做一套中山装和一套列宁装了,再加上一件大衣。”
她这些年每个月发工资时能得一匹细棉布, 过年过节成衣铺发福利也会得。
这些布料留太多占地方,她攒够十匹之后,剩下的要么半价卖给跟自己处得好的人,要么托周大娘帮忙卖掉。
有时候系统的礼包和日常签到里,也会出现布料或者衣服。
如果签到时没有出现姜榕想要的东西,她就会选择布料,以前会选粮食,但现在包裹里的粮食已经攒得够多了。
“包裹里有一些衣服我还没选,你到时候……算了,我还是给你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