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话也有几分道理。”要不是他有时候也能说出几句像样的话来,而不是只会酗酒,王珍也不能跟他过到现在。
王珍站起来又往自家的小库房走去:“我再去收拾点肉和礼品,等会儿一起拿过去。”
孙开明现在只想着赶紧去赴宴喝好酒,劝道:“差不多得了,你大包小包地拎一堆东西去,这不是让人一看就知道你有所求?”
王珍听到他这话,是真庆幸今天他在家。
以往这样的小问题,她绝对不需要别人提醒,自己就能考虑得妥妥帖帖。
这次实在是太迫切地想找到一个解决危机的途径,连以往的周全都做不到了。
她立刻扔下几个装着酒的礼品袋子,只从里面选出最好一瓶红酒、一瓶洋酒、一瓶茅台。
肉也只拿了之前跟姜榕说的兔肉和牛肉。
这次倒是劝她别拿那么多东西的孙开明又劝她多拿两瓶酒:“要是那位军代表酒量也好,这三瓶怎么够?总不能喝到一半没了,再回来拿,那多失礼啊!”
看在这次得靠他配合的份上,王珍只是瞪了他一眼:“那再带个两三瓶,你觉得带哪些合适,自己选吧!”
孙开明立刻选了自己想喝的三瓶出来,以往在家喝酒免不了被念叨,这次可是‘奉旨’喝酒,他得一次喝个尽兴才行!
他们夫妻过去的时候,姜榕这边的桌椅和食材都已经摆放好,特地打的鸳鸯锅里,两种火锅的汤也正好煮开了。
看到王珍还带着丈夫来,姜榕愣了一下,又赶紧叫董小河去黄老师家再借一个椅子,自己又多拿了一副碗筷出来。
孙开明没来过这边,他以为军代表家请客,怎么也得是在有点规格的地方,没想到就在这么一个小屋里,还不是正房堂屋!
王珍一看他这脸色,想起他什么德行立刻警铃大作,生怕他装起来又坏事。
趁着把带来的东西放在旁边的时候,马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警告他:“你别忘了,人家这是请亲戚朋友来家里吃饭,没邀请我们来,是我趁着别人客气,强行要来的,还多带了你来!你最好给我好好办事,要不然我回去就把你那一柜子酒连带酒柜一起砸了!”
孙开明神色一凛,立刻调整心态,做出一副谦谦君子亲切谦和的模样。
众人依次落座,多了他们两个,被姜榕邀请来的梅萍几人里,除了什么都不知道,满心只有眼前这一桌大餐的董小河,其他人多少都有些不自在。
早上有姜榕从中调和,她们的感受其实还不算很明显。
现在看着以前自己只能仰望的成衣铺老板和老板的丈夫,在仲烨然面前都是如此的低姿态。
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了姜榕丈夫是个当官儿的,隐约明白了他的职位意味着什么。
这场面让姜榕感觉很糟心,本来好好的一次亲朋好友之间的聚餐,就因为自己的几句客气,演变成了这样。
看着梅萍几人局促的样子,她心里颇有些不好受。
本来姜榕还想把周大娘夫妻俩、黄清竹一家三口还有蒋大姐一家也请过来一起吃个饭来着。
梅萍她们以前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后来搬出去了,也时不时会来她这里坐坐,早就跟院子里的邻居们处熟了,有邻居们在氛围会更活跃。
到时正好喝酒的男人们一桌,她们不喝酒的女人孩子一桌,大家热热闹闹、开开心心地聚一聚。
事到如今,这个想法只好等下一次再想个别的理由来实现了。
这会儿姜榕还得打起精神作为中间的桥梁活跃气氛,一边应付着王珍夫妻俩,一边还要顾着梅萍几人,尽量不把她们落下,不让她们感觉受到冷落。
姜榕心里烦躁,但面上很正常,看不出一丝一毫的不妥,仿佛是真的发自内心地高兴。
只有仲烨然一眼就看出来,她是在忍耐,面上只是装出来的高兴。
此时的姜榕,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深宅大院之中,戴上了迷惑别人的面具。
仲烨然在桌子下捏了捏她的手,心想如果现在还要让她过那样的日子,那他不是白带她逃跑,又白努力爬到现在这个位置了?
他的视线从满脸堆笑的王珍夫妻俩脸上不经意掠过,在孙开明提议开酒的时候,淡笑着说了一句:“不好意思,我从成为汽车兵开始,就不喜欢喝酒了。”
孙开明语塞,在他的预想中,这些从军营里出来的粗人武夫,见了酒是很难挪开眼睛的,更何况这可是难得的好酒。
自己拿出好酒来,正常情况下,对方难道不是应该看在他们是姜榕老板的份上,给个面子,豪爽地说一句‘难得有好酒,咱们今天不醉不归’吗?
偏偏仲烨然不想给惹自己媳妇儿心情不好的人面子。
“请自便。”仲烨然说完就没再理会孙开明,转头给姜榕烫毛肚,顺便逗一下见着他跟耗子见到猫一样的小河。
给姜榕烫一些她喜欢吃的东西,又给不会夹丸子的董小河夹个丸子。
把个小孩儿吓得不敢动弹,就悄悄冲姜榕眨眼睛,让姜榕看得忍俊不禁,差点维持不住面上完美的假面笑容,真的笑出声来。
董小河被‘冻’住了一会儿,悄摸摸偷看他表姨丈,发现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自己这儿,立刻忘了害怕,开开心心地用筷子把自己最喜欢的包心丸子戳起来吃。
王珍见孙开明受挫,就知道自己也许走了一步错棋。
她第一次有了深深的无力感。
但她现在做什么都不合适,毕竟他们刚一开始试探,别人就摆明了不愿意接茬,再继续下去反而有可能会触怒他,导致最后得不偿失。
王珍只好用眼神暗示孙开明放弃原先的计划。
只是危机悬在头上,让她就这么放弃打通这个人脉的想法是不可能的。
现在不是合适的机会,那就下次再试。
以前她去求别人,也很少有第一次就成功的时候。
既然现在这个方法没用,王珍就干脆真的把自己当成只是来聚餐吃饭的客人,边吃饭边跟姜榕聊店里的事情。
孙开明看她这样,也十分干脆地开始摆烂,自顾自地把酒打开喝起来,饭吃到一半就把自己喝得烂醉。
王珍嫌他丢人,又庆幸可以拿他当借口提前离席,让姜榕邀请来的客人在后半场能自在些,好歹挽回一点这次自己太着急从而做出不当的事带来的损失。
他们离开后,不但梅萍几个,连姜榕都长舒了一口气,跟她们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可算只剩下咱们自己人了。”
虽然王珍给姜榕的待遇不错,但她是老板,自己是员工这一点,即使心里感激老板对自己的提拔,姜榕也分得很清,从不逾矩一步。
也不会看老板对自己不错,就真以为老板把她当自己人了,她们老板是做生意可不是做慈善。
从刚开始弄出技术顾问这个岗位时,姜榕就明白,老板给自己的待遇好,是因为她用处大,她的利益与成衣铺的利益一致。
如果以后她不能再给成衣铺带来利益,第一个要想法子撤掉她的绝对会是老板。
上一次成衣铺支柱产品的转变,对姜榕来说就是一次职业危机。
只是被她提前发现,及时化解了。
要不然现在坐着总顾问这个位置的,就该是高级定制制衣间那边的裁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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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点还有一章,很晚,可以明早起来再看[三花猫头]
第54章
饭桌上的气氛变得正常起来, 在别人眼中,姜榕脸上的笑容还是没变,但仲烨然知道, 她这会儿放松许多。
梅萍几人也显得没那么局促了,就算现在姜榕不像刚才似的, 总是时不时招呼一下她们吃东西,她们也会主动夹自己喜欢的东西吃。
姜榕也终于找到机会跟梅萍说给董大河转户口的事。
不过梅萍就跟之前的姜榕一样,还想着有个人户口留在老家, 以后也算有个退路。
董大河现在太年轻, 对于户口的事还比较懵懂,他是觉得表姨和妈妈说的话都有道理。
梅萍问他是个什么想法,他暂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毕竟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很少能有一个对未来清晰的规划。
姜榕没有多劝,事关别人的人生, 她觉得自己提醒过就可以了, 最后怎么决定,还是要看当事人。
倒是董芳听到姜榕说的那些关于票证的猜测, 跟姜榕说起自己家也有类似的情况。
“现在我二叔和三叔在白城火车站当铁路搬运工,之前是临时工,他们说有个转成正式工人的机会,但也是担心转正之后户口关系要转到城里, 分的地就得还回去, 不转成正式工人的话, 工资待遇和福利都不如正式工人好。”
不过比起梅萍家,董芳家的情况要更复杂一些,梅萍家现在一家四口都在城里了, 董芳家是她二叔三叔在城里干活,二婶和孩子在村里,二婶虽然还是会去国营农场做零工,但她只有在家里不忙时去,连临时工都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