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这么快就要走了周总?”
周泽朝不远处招招手,一个样貌斯文的年轻男人走过来,应该是他的助理。他从那人手里接过一张银行卡递给姜全:
“姜先生的生意我不欲干涉,这卡里钱不多,只有20万,权当做见面礼,给您日常零用吧。”
姜全大喜过望,连忙起身,点头哈腰地接过银行卡。心道真正的大腕就是不一样,随便出手都这么阔绰!
他正低头摩挲着银行卡,爱不释手,听到身前的人又冷淡开口。姜全抬头,正撞见周泽那双全无笑意的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冷意锋利如刀,像只卸去温和伪装的雄狮一样居高临下:
“我虽然是小辈,还是要奉劝姜先生一句,做事之前先做人。姜乐已经长大成人,她是你的女儿,却不是你的附属品。如果姜先生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
“只怕您以后要摔的跟头还很多。”
*
姜乐用上午的时间面试了一位宠物医生。
对方名叫白炎,二十出头,看着刚毕业,留着清爽的寸头,浓眉、细眼、高鼻梁,健康的蜜色皮肤,穿着一身皮夹克,右耳上还带着一颗黑色耳钉——是有点痞气的小帅哥。
毕业于不错的学校,手腕上戴着名牌手表,很明显是家里不缺钱的主儿。
姜乐做事很少犹豫,当场便把人录用了,并秉着生意人的良心,让人当天便开始上班。
白炎耸耸肩,咧嘴一笑,披上白大褂便开始进入角色。
很显然,新鲜血液的注入让店里的客流量又拔t高了一级,其中女性顾客尤其增多了不少,即便不能当场转化成利润,那人只往店里面一站,就提供了不少审美价值,总之有害无益。
姜乐再次感叹颜值的神奇魔力。
中午时,姜乐接了一台母猫的绝育手术,她主刀,顺便把白炎也叫进手术室。
要看一个人的本事深浅,手术室里走一遭便可知。
上了手术台,做好麻醉,姜乐却直接将“开膛破肚”的任务交给白炎。
白炎本是抱着学习观摩的心态来的,毕竟,一个年轻的实习医生直接执刀做手术,这种情况和机会少之又少。
“直接让我来做?”
姜乐懒懒地掀眼:
“怎么?没学过?”
“学过。”
“没有资格证?”
“有,刚毕业没多久就考了。”
姜乐直接迈开一步,把位置让给他:“那不就得了,直接上手干吧。”
白炎犹豫了一瞬,他看着姜乐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睛,难得心里有些打鼓,毕竟这事儿来得实在有些猝不及防,他本以为今天面试后,他会直接回家,吹着空调,躺着玩游戏。谁知道这会儿就站在这,准备给猫动手术了?
但这犹豫也只是一瞬,又不是不会,没什么好怕的。
全程,姜乐站在一旁盯着,在某些关键步骤出声指导,必要时直接迈过来上手处理,其余时间都不曾干预他。白炎本来还有些紧张,但有她在身边,莫名的心安,他知道有人会给自己兜底,姜乐不会让手术出问题。这样的实操机会,真的很难得。
手术结束,姜乐拍拍白炎的肩,颇有一种大姐大的风范:
“干得不错,看来你不是花瓶,再接再厉。”
明明只是一瞬的接触,隔着秋季不算太薄的衣服,但他总觉得被姜乐触碰时,肩膀上能感受到细腻柔和的温度,酥麻中带着些痒,于是将手忍不住在肩头捏了捏,缓解心头那种奇异的情绪。
他咧嘴一笑,像只跟随主人的小狗一样跟在姜乐身后,邀功似地摇尾巴:
“花瓶吗?老板这是含蓄地夸我帅吧?对吧?”
姜乐猛地刹车,把病历本往他脸上一按:
“你这句话直接让你自己丧失了做花瓶的资格。”
毕竟,帅和对帅的认知难以和谐并存。
她指了指办公桌:
“干活去吧。”
白炎拉下病历本,将脸露了出来,浓眉下一双眼睛亮晶晶。他笑着和姜乐打趣,说一些讨巧的话。
说笑间,门口有人喊了她一声“乐乐”,声音再熟悉不过,以至于身体自发地感到厌恶,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双腿自发地想要逃跑。
姜乐僵硬地转身,来人正是姜全。
大学毕业后,她自然想逃得越远越好,干脆换了所有的社交方式。正好许安打算到江城工作,她没多想,也跟着到这边工作、定居。江城离她长大的地方很远,一南一北,将青春时期不好的回忆于地理层面上隔绝。渐渐地,她好像真的脱离了那个家,从此自由呼吸。
后来开了宠物医院,顾客将偷拍自己的视频发到网上,她因此短暂地走红。姜全自然知道她去了哪,做了什么,他试图重新渗透到她的生活里。
要说不厌恶,那是在撒谎。
姜全就像讨厌的蚊子一样,唯一的目的便是吸血。即便不能饱餐一顿,也要时不时地跑到耳边来嗡嗡叫,烦人得很。
但是她长大了,成熟了。世界上有哪个成年人,会因为蚊子太过讨厌,而从自己的住所逃离呢?
姜乐冷眼看着门口站着的人,直勾勾地盯着,像一只被闯入领地的猫,警觉、仇视。
接着,她对前台的小张说:
“去把涮拖把的那桶水提来,把人赶出去。”
小张手足无措,不知道姜乐是不是认真地要她这么做,一时间进退两难。
门口的男人却宠溺一笑:“你这丫头,还是这么爱开爸爸的玩笑。”
接着,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卡,朝姜乐挥了挥:
“乐乐,猜一猜,我今天去见谁了?”
第9章 暗流涌动
姜乐小时候几乎没挨过揍。
她从小就皮,四处乱跑,上房揭瓦,没少惹祸。但是姜全事业和家庭都得意时,很难有什么事能激起他身上的暴力因子。
从姜乐记事起,林秀芬就是全职家庭主妇。明明家庭条件不错,但林秀芬将所有家务大包大揽,将贤惠当做自己最大的武器。每次姜乐放学,姜全下班,家里总会做上一大桌菜。晚上睡觉前,林秀芬还会打水给姜全洗脚。
那时候姜乐还不懂事,但邻居们和姜全身边的那些男人,都羡慕姜全能有如此完美的家庭生活。
她隐约感觉到,姜全对他人的羡慕很是受用,因此她那一点小淘气,根本也算不上什么了。
小学的时候,许安被同学欺负,姜乐带着他将那些人都痛揍了一顿。几个嚣张跋扈的男生在她的暴力镇压下哇哇大哭,转身就回家告诉了父母。
几家家长联合到姜乐的班主任那里告状,姜全被一通电话叫到了学校。
那时候,姜乐正在操场上踢足球,几个女生一阵风似地跑过来,带着邀功的语气向她贡献情报:
“姜乐,你爸被请家长啦!班头正在办公室里向他告状呢!”
姜乐把球一扔,拔腿就往教师办公室里冲,几个女生小兵似的跟在她后面。
“李老师,姜乐年纪还小,淘气点不是很正常吗?”
姜乐赶到时,姜全正从怀里掏出一包烟递给班头老李。她生生刹住脚步,往办公室的窗户下一蹲,只露出半个脑袋一双眼睛来,又“匪气十足”地往后摆摆手,示意几个小跟班不要出声。
老李的表情并不好看,他将烟推了回去:
“姜先生,孩子都是从小看到大的,小时候的小毛病不被重视,长大后再想纠正就晚了。”
姜全把烟收了回去,不以为意地笑笑,一手拉过办公桌旁的椅子,坐下后颇为自在地往后一靠。那姿态不像是被请家长,倒像个被人求着办事的大老板。
“我的女儿可比你们学校那些毛头小子聪明多了,”他点燃一支烟叼着,右腿搭在左腿膝盖上“依姜乐现在的成绩,将来肯定是有大出息的,即便没有,我也能花钱送她出国。总而言之,那丫头不需要别人替她操心。你说是不是,李老师?”
姜乐看见老李蹙着眉,语气颇有些严肃:
“正是因为姜乐聪明,成绩好,才更需要好好引导,不能让她长歪了。更何况,这次几个被打的男生,身心都难免因此受到影响,姜乐的行为影响很恶劣,您作为家长…”
“李老师,”姜全出声打断他,将烟灰往地上一抖“那几个小子能被个丫头揍哭,说出去也挺丢人的不是?我看…不如您就多费点心,咱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他从腋下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来,长方形,很厚,看起来硬邦邦的,像板砖一样。
姜乐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心里有些不舒服,直觉自己不该再听下去,触电一样起身跑了。
几个女生跟在她后面,都有些摸不着头脑。等终于追上她,才气喘吁吁地问:
“姜乐,你跑什么呀?”
“是呀,姜乐。你爸爸刚才可真气派呀,在老李面前都向着你,真希望我爸爸也能这样呀。每次闯祸,我爸就会打我屁股,可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