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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朵背着小挎包,里面装着画好的《纨扇图》,马上就到珠娘的葡萄小院,经过一个狭窄小巷,碰到一个渔夫装束的人,戴着斗笠,卖鱼给邻居。两人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幸好等青朵快要走近时,渔夫侧过身子,青朵得以挤过去,地上的篓子里传来鱼剧烈的扑腾声。她不由得回头瞥了一眼。
就这么一眼,那个渔夫立刻身子背过去。青朵心里不屑道,人家是看鱼,谁稀罕看你!
只是这个背影怎么……有点眼熟?
她盯着背影瞧,一个难以置信的想法冒出来,还不等她说出口,渔夫突然拎起鱼篓撒腿就跑。
“唐阿礼!站住!你给我站住!”青朵气咻咻地追上去。
大鲤鱼还在手中摆尾,邻居在后面茫然大喊:“喂!老唐!我还没给钱呢!”
刚拐进新路,唐礼就被青朵薅住腰间系带,他气喘吁吁道:“我不跑了,不跑了,跑不动了……”说着,靠着墙缓缓坐下,喘着粗气。
“你怎么又钓上鱼了?不会又买了条船吧?”青朵没好气道。
上次爹连人带船都沉下去,好几天才醒过来,可把她吓坏了。就因为落水,爹到现在都手抖,无法作画!
她越想越气恨,忍不住训道:“你不可以这样!我和珠姨很担心你!我以为你最近爱上下棋,不再跑湖上钓鱼了呢!”
说着说着灵光一现,她阴着脸问道:“不对,是不是根本没有下棋这回事?你每次说下棋,都是去钓鱼?”
“是又怎样!”唐礼见事情败露,所幸破罐子破摔,梗着脖子叫道,“没错!我是去钓鱼了!我这么大岁数,难道还没有分寸?还要你一个小孩子教我!”
“我不是小孩子!”青朵恼怒道,“我都嫁人了!”
“你连孩子都没有,算哪门子大人!再说,在我们当爹娘的眼里,儿女一辈子都是小孩!”唐礼理直气壮。
青朵顿时语塞,她气鼓鼓道:“总之,你不许去!”
“你不讲理了,唐阿照!”唐礼面色不愉,“小时候你从树上摔下来,把你娘和我吓了个半死,你后来还执着于爬树,我们不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吗?”
“上次我跟你说过这事,你得学会尊重别人的决定!”
“可是,可是……”青朵委屈地撅着嘴,说道,“我已经没了娘,如果再出什么事,我,我不想……”后面的话,她不敢说出来,生怕一语成谶。
唐礼的心蓦地软下来,他双手撑住地面,慢慢站起,叹了一口气,说道:“阿照啊,爹这次没买船,爹坐的是别人的船,稳当,又结实,不会有事的。同船的人,都会游水,就算掉下去,也有人立马把我救上来,你不必担心。”
“总不能因为一次落水事件 ,跟水沾边的就都不能碰了吧?这不是因噎废食嘛!”
“爹一定活得长长久久,陪着你,好不好?”
他想拍拍青朵的脑袋安慰他,一伸手闻到一股腥味,只能隔空拍拍意思一下。
青朵默默地点点头,她俯身拎起鱼篓,要背在自己身上,又被唐礼夺过去背好。两人默契地朝葡萄小院走,路上青朵忽地奇道:
“咦?你手不抖了吗?手抖怎么钓鱼啊?鱼不会被吓跑了吗?”
“怎么不抖?”唐礼忙伸出右手给青朵看,那只手明显左右震颤,他瞧见青朵露出心疼的神色,哀叹道:
“唉,你看你爹还是老样子,这辈子是画不了啦!”
青朵马上道:“爹,你别难过,你都教给我,我把你的本事传下去!”
“是啊!”唐礼说道,“我也只有我们阿照了!毕竟你在色彩方面的使用异于常人,学东西又快。”
青朵狠狠点头,对于她的夸奖,她都再认同不过了:“是的!我很有天赋!”
唐礼趁机说道:“所以欠别人那幅春宫,还是得你替爹完成。我会告诉他,这是我徒儿画的,全世界风格最像我的人,他想要‘梦游仙’的画,也就只有这个办法了。”
“你要刻苦学画,不仅要达到我的水准,还要超越我!”
“嗯!我会再用心的!”青朵双手攥拳,坚定道。
还说自己是大人…唐礼嘴角溢出一抹笑,完全还是个孩子心性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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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朵的“纨扇图”得到唐礼的盛赞,他在画上印了“梦游仙”的章,左上角还提了几句:
“纨扇轻摇意哀伤,学途坎坷又何妨?丹青勤绘领奇境,功到之时自流芳。”
他搁下笔对青朵笑道:“去换点闲钱,买点心吃吧!”
珠娘“扑哧”笑出声来:“哎呀,那都够我们阿照吃好几个月了!”
青朵又惊又喜,一是父亲认可自己的作品,二是盖上“梦游仙”的章,表明师徒关系,此画定能赚得一大笔钱。她心里像猫挠似的,迫不及待就要把卷起来,唐礼拦住她,冲珠娘说道:
“这画和‘梦游仙’有关联,不能让阿照去卖。”
“梦游仙”以画春宫为名,总不能让青朵这个曾家夫人露面,惹人指指点点。珠娘点头道:“我去。”
珠娘把画拿到“明珠雅斋”卖掉,回头把钱交给青朵。青朵拿到银子,这是她第一次卖画赚得银子,自然喜不自胜,买了酒水点心,熟食凉菜,直奔露浓处,要与她分享。
“露浓姐露浓姐!”刚看到露浓的院门,她就大呼小叫地喊起来。
出来的确实朱熠,他瞧着青朵弯着身子,连背带拎缀着大包小裹,像个炸开尖刺的刺猬,每根刺上都戳得满满当当。人还未走近,迎风已经吹来混杂的香气,令人垂涎欲滴。
他上前几步接过青朵甜蜜的重担,打趣她道:“小刺猬,你要搬家呀?”
青朵气喘如牛,擦擦脸上的汗,跟着他走进院里,刚要回答,却看到有两个人坐在院子里,面朝她的,那是露浓姐,另外一个人闻言,回身笑着望向她。
“卿卿?”青朵诧异道,“你怎么在这?”
青朵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他们都笑着不说话,她急不可耐正要催促,另一个和她同样着急的人,抢着说道:
“你夫君要签下露浓姑娘了!”朱熠道。
青朵大吃一惊,卿卿不是不做话本生意嘛?她半信半疑地望向曾正卿,见他也笑着点头,方才确定,这时真的。
一股喜悦感如同浪潮般涌上心头,直到把她完全淹没。她激动地与曾正卿对视着,望着他温柔的笑,她明白,他最终还是决定,站在自己这边,与她同进退。
啊菩萨!她是多么幸福啊!
当晚,杏树下摆开酒宴,两个姑娘亲亲热热地坐在一起,福源居的烧鸡摆在露浓面前,她揪下一根鸡腿,放到青朵碗里,青朵甜甜地笑了,撒娇道:“露浓姐对我最好啦!”
朱熠忙撕扯下另一个鸡腿放在露浓碗中,露浓红着脸小声道谢。曾正卿识趣地举杯饮酒,避开目光,抬眼望向青朵时,见她笑眯眯地边啃鸡腿,边看热闹,有滋有味,不由得微笑摇头。
朱熠突然端起酒杯起身,清了清嗓子,冲着曾正卿朗声道:“曾卿卿,你帮了露浓姑娘,我要敬你一杯!”
刹那间,席上一点儿声音也没有了。朱熠奇怪地环视一周,大家面露惊愕,一动不动。
“铛——”青朵的鸡腿从手中掉落,砸在碗里。
她顾不得擦嘴上油光,结结巴巴道:“这,这么亲密吗?”
第53章 养你
好歹她也是嫁过来好一阵子,才说的出口,他们两个才见过几面!朱熠如此自然就脱口而出?
青朵从上至下地打量他,这人出乎意料的狂放啊!
哼!他除了规规矩矩称呼露浓姐,平时就不曾好好叫她的名字,什么“小青朵”“青小朵”,还有刚才,叫什么“小刺猬”,这回又直接叫她夫君“卿卿”。
对她随随便便就算了,她大肚能容,不与他一般见识,但是欺负到她夫君头上,却是不行!
青朵越想越生气,气鼓鼓地瞪着他。
朱熠见大家神色惊异,不由得慌张起来,他摸摸后脑勺心虚地问道:“怎么?我叫错名字了?我之前听青朵就是这么叫的啊?”
青朵方明白原委,自己当着他们的面,确实一直叫他“曾卿卿”的,不想朱熠竟然有了这种误会,腮帮子蓄满的气一下子“噗”出来。
露浓忙小声提示道:“朱大哥,那是人家夫妻之间的称呼……”
朱熠恍然大悟,他也觉得青朵的夫君名字奇怪,“青青”,像个女子似的,原来,原来是人家夫妻之间的爱称!
他他他居然亲昵地称呼一个男人!
朱熠的脸烧得滚烫,人也烧迷糊了,他一时间口不择言:“那那那当然不不行,我们又不是夫妻,啊不是,我是说……”
青朵嘻嘻一笑,随即一本正经道:“我是卿卿的正头娘子,你若想进门,怎么着也得求我,磕上三百个响头,看在你我关系的份上,我给你打个折扣,这样吧,二百五十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