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朵微微一笑:“廖大人不识?这是引线,这三个卷轴中都放了炸药,只要我轻轻一拉,三幅画就会同时炸成碎片。从此呀,你永远都得不到《青山万朵图》。”
“你说谎。”廖平举压根不信,“你离这么近,若炸了,你也活不成。”
“这你就不懂了。”青朵道,“这分量经专人验过,对我来说,不过是轻伤,对画,可就是粉身碎骨。”
“你不信?”青朵绷紧手中的线,作势要扯断,“要不试试?”
“不不不!”廖平举脸色煞白,忙上前几步,伸手隔空阻拦 ,青朵斥道:“后退!””
“好好好!”廖平举连连后退,偏脸看向幕布,这事只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没有试错的机会,他咽下口水,劝道:“我后退了,你别激动,别动,我们谁也不要动。”
“不过就是玩个小游戏,老夫陪你。”
青朵笑了:“真不愧是廖大人,领悟力真强,没错,就是个小游戏而已。想来以你对我爹画作的了解,找出他最满意的画,不过是小菜一碟。”
廖平举手背在身后倨傲道:“这确实不是什么难事,来吧,打开给我瞧瞧。”
青朵却摇头:“别着急嘛老大人,我还没有说完游戏规则呢!你想看画,可得先回答我的问题,答案让我满意,我才能打开画卷。”
“你!”廖平举瞥见青朵有意无意晃动引线,强压怒火,“若你说不满意,我岂不是永远都看不到?你的标准是什么?”
“你怎么能这样想我呢?”青朵故作委屈,“我可是天真无邪小姑娘,不是心怀叵测的老夫子!”
“请听第一题,当年,你为何毁掉我爹的双手?”
廖平举先是一愣,这个问题,她不该早就知道答案了吗?随即明白,这是一道验证真伪的试题,于是说道:“他拒绝为我作画,我得不到,别人也别想得到。”
“答得好。”她口中称赞,脸上却无波无澜,声音冷得可怕,“平举你很会玩游戏嘛,这么快就拿下一题,说吧,你想要看哪一幅?”
廖平举想了想,伸手一指:“左侧第一个。”
青朵展开画卷,廖平举身子前倾,伸长脖颈,眯眼仔细观察,唯恐落下哪些细节,可画卷还没完全打开,青朵的动作却停下了。
“怎么不动了?”廖平举急道。
“想看后面,得答下一题。”青朵缓缓道。
廖平举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这般如梗在喉,却又不得不忍。青朵才不管他此刻的脸色有多难看,继续问道:
“我爹为什么会被卷进舞弊案?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阴谋?”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他身上:“是不是你动的手脚?”
廖平举回望她,目光阴沉沉的,他看得清青朵眼中的恨意,一种快意驱使他,说出这一句:“因为他太好用了。”
他欣赏青朵脸上的愤怒,心里畅快至极:“你当我与许大人真的和睦?我早就想收拾那个老东西了!碰巧,他那两个同乡的愣头青送上门来,没有背景,又与许大人有几分薄情。我只不过是将计就计,这可是老天送到我手边的棋子,何乐而不为呢?
“我甚至想过招揽他,可他不识抬举。既然他不肯为我所用,也不肯为我作画,那还有什么用途?不如废了干净!”
“留他一条性命,我已经够仁慈了。”
青朵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正要继续展开画卷,廖平举却突然道:“等等,我要看第二幅画。”
青朵依言展开第二幅,见廖平举全神贯注鉴赏手中的画,忽然道:“所以,不听你控制的人,都没有好下场,是不是?”
廖平举一顿,抬头反问:“这是你第三个问题?”
“当然不是,”青朵道,“我爹不愿意追随你,你就陷害他,他不肯为你作画,你就废了他的双手,这答案还不够明显吗?”
“赛林甫也是因为这点,才被你抛弃,逼得他走投无路。他不敢反抗你,只能把帐都算到沈冰砚头上。”
“话说回来,他一个书铺掌柜,怎么可能弄到科考试题?”
“平举啊,这才是第三个问题。”
廖平举冷冷地看向她,那眼神像是一把刀,要把青朵身上的肉一片片剜下来许:“你怎么知道的?
青左右手拢在耳旁,嘴型夸张,道:“老天爷吹到我耳边来的,我也是何乐而不为!”
廖平举恶狠狠地瞪着她,青朵毫不示弱,她从怀中拿出一个册子,上面写着《画堂春》,她在廖平举眼前晃了晃,说道:“这是沈冰砚大哥写的,你不想知道他为什么会死吗?”
“哦,你不会想知道的。”她自问自答,打开册子看里面的内容,说道,“你是你派人杀的,你当然一清二楚。”
廖平举的目光停到她身上,沉默良久,忽然笑了,阴测测的笑声在狭窄的后台回荡,他缓缓道:“不错,唐青朵,你很有意思。”
“有意思又如何?你也不打算跟我一起继续玩游戏,你想杀了我。”青朵的声音轻飘飘,仿佛这只是一件小事,“不过在我死之前,我还是很好奇,你到底能不能看出哪幅是我爹最满意的画?”
“我来帮你缩小范围,就在你刚才选的两幅画中。”
“毕竟你是他画作的资深研究者,不会连这都选不出来吧?”
“你再把第一幅给我看看。”“廖平举经她一说,有些心痒难耐。
青朵这次慷慨打开,青山碧水尽现眼前。廖平举琢磨良久,说道:“就是这幅。”
他望向青朵,不知为何,竟在她脸上看到悲悯,不禁气涌而上,质问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老平举,你根本不懂我爹的画。”青朵叹气,“你这样的人,永远也不会懂。”
“我怎么可能不懂?”廖平举勃然大怒,“我屋里都是他的画,日夜揣摩,连画上的每一个细节都能说得清清楚楚!你竟说我不懂唐礼的画,这不可能!”
“爹的画中最可贵的就是洒脱,这是其他人都仿照不来的。实话告诉你吧,你选的这幅,是我仿的。”
“什么狗屁洒脱!他再怎么洒脱,不还是栽到我手里!他余生都无法作画,我看他怎么洒脱!”
“我不过随口一句话,你生什么气呀?”青朵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你是自己一辈子都活在算计中吧?”
“你用试题拉拢学子,与此同时,你也捏住他们的把柄,等他们做了官,就成了你的爪牙。”
青朵嘲讽道,“钱权名利,你什么都想抓在手里,恨不得长出八只手,成为八爪鱼平举,这样的你,怎么会懂得洒脱随性?”
“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廖平举冷笑道,“倘若你肯为我所用,一定比赛林更有用。”
“可惜,只能等下辈子了。”
他望向右侧幕布,声音清晰而响亮:“这辈子,就到此为止了。”
话音一落,后台也跟着安静了下来,廖平举的目光从从容变为诧异,他又向看向幕布。
“怎么还没‘止’啊?”青朵连连眨眼,“哎呀,你的人怎么不听使唤?是忘了你们的暗号吗?”
“要不,我叫我的人来帮你?”
青朵扬声唤道:“朱大哥,平举的手下迷路了,麻烦你帮他找一找。”
“是这个吗?”
廖平举听到身侧有人说话,惊得猛一回头,随即一个被绑住的侍卫,从红布后被推出来一人被推了进来,摔倒在地。
接着,朱熠快步走进,英气逼人,让廖平举心头一颤。
朱熠将背上的弓和箭丢到地上:“是找这个人吗?观众席上埋伏的弓箭手,被我请来了。”
“青朵,屋子外面刚堆了柴,淋了油,这老头子想把你烧死。”
廖平举大骇,转身想夺门而出,朱熠眼疾手快,一把抓住。
“还想跑?”他手上使劲一甩,廖平举
就又被迫转过身,还未等他站稳,突然左腮中了一记直拳。
“哎呦!”口腔里瞬间充满了血腥味。
“这一记,是替我爹打的!”青朵悲愤道。
接着,廖平举右脸又中了一拳。
“这一拳,是为我打的!”
最后他的腹部狠狠落了一掌,他踉跄了几步,仰面躺在地上。
“这一掌,是我替所有被你害过的人,报仇雪恨!”
脚步声四起,一队官兵从两侧红布处涌入,将后台团团围住。
最后进来的人身着绯色官袍,面容冷峻。他俯视廖平举:“廖大人,好久不见了。”
“刘巡抚?”廖平举说话漏风,他挣扎着半抬起身子,惊道,“你,你,你怎么在?你不是已经,已经走了吗?”
“我不走,你又怎能放开手脚,尽力而为呢?”巡抚指了指青朵,“要不是曾夫人向我提供证据,我真不敢相信,在吴州行这翻云闹海之事的,竟是你这位老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