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朵在他怀中咯咯直笑:“那自然,我本就是个可人儿。”
“哈哈哈!”曾正卿被她逗笑,“好一个可人儿!””
青朵伸出双臂,笑嘻嘻地搂着他的脖子,在他唇上轻轻印上一记:“怎么,不是?”
曾正卿见她双颊晕红,神满意足的模样,更加俏丽动人,忍不住又亲了亲,作为回答,又打趣道:“也不知道方才是谁,还借口推脱呢!”
青朵嘟一嘟嘴,嗔道:“谁知道你会不会像那次似的,没完没了!”
“那次是因为我发现你就是小荷翻,一时没收住罢了。”曾正卿的语气里并没有惭愧,还有几分回味。
青朵一下子被点醒:“诶,对了!你还没说,你到底怎么发现,我就是小荷翻的?”
曾正卿便将自己发现画上红痣,及引她画江湖风图画的经过,简略讲了一遍,青朵努力回想,蹙眉道:“画上点了红痣吗?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啦?”
自己当时是在事后作画,心神缥缈不定,迷迷糊糊,一时记不真切。
“小迷糊。”曾正卿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宠溺道。
“幸亏有你提前做打点,才能扭转大众对我的看法,否则凭我自己,可能还要走很远很远的弯路。”青朵轻声道。
“若不是你的画作本身有价值,任凭我如何费心经营,也换不得他们对你真心实意的赞许。”曾正卿话语中满是骄傲。
“嘿嘿嘿。”这至高的称赞突然让青朵脸颊发热,感到有些害羞,她一头埋进曾正卿怀中。
“这倒难得。”曾正卿抚摸她的脑袋失笑,“不过,我也没想到廖大人会为你说话,以他的地位声望,不过一语,那些对你的冷嘲热讽,便都消散大半。”
“哎呀!”青朵想到一事,猛地抬头,“他上次把我娘的画让给我,我还说要画幅画送给他,以表谢意,画都画好了,还一直没送去呢!”
曾正卿沉吟道:“这事确实不宜拖得太久,不如明日吧,我们夫妇一同上门道谢。”
次日登门,廖平举看着青朵送来的画,心悦道:“不愧是画坛新秀,老夫实在喜欢得很,笔墨灵动,浑然天成,观之便觉得心神舒畅,不愧是唐礼的女儿,大有青出于蓝的架势啊!”
“您都知道了。”青朵摸摸脑袋,有些不好意思。
“此事在城中传得沸沸扬扬,老夫想不知道,也难呐。”廖平举拈须微笑,“不过你的画风自有独到意趣,与你父亲的风格大不相同,倒是闯出了自己的天地。”
“实不相瞒,老夫近来一直在收藏你的画作,真叫人爱不释手。”
“真的?”青朵满面红光,心中的喜悦再难遮掩,她得意地看了曾正卿一眼,他正含笑望着自己,目光里满是自豪与欣赏。
“当然是真的。”廖平举微笑道,他顿了一下又说道,“我收藏了不少令尊的画,今日正好你来,也可帮我验一验真假,如何?”他起身道:“随我去瞧瞧。”
曾正卿和青朵紧随其后,刚踏进一室,两人便齐齐怔住。这屋中四壁,竟全挂满了唐礼的画作,山水风光,花鸟人物错落排布,着实叫人惊叹不已。
曾正卿未想到竟是如此壮观场面,没想到廖大人对岳父画作的钟爱,竟到了如此地步。
“这还不算什么,”廖平举一边往里走,一边感慨到,“倘若不是因他手筋受损,再也无法画出这般佳作,他出一幅,老夫定然要买上一幅!”
“里面还有他早年的珍品,只可惜呀,”他惋惜道,“我寻遍四方,也探不到《青山万朵图》的下落。”
曾正卿顿一顿脚步,想起家中写着“唐青朵到此一游”的花卷,无奈摇摇头,扭头看向始作俑者,却发现青朵不在身旁。
他连忙向后看去,发现青朵落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刚要喊她,他却又不由得一怔:刚才青朵红润的面色此时惨白,像是一瞬间被抽干了身上的血。她浑身僵硬,立在原地,眼睛瞪得仿佛要掉出来。
青朵眼神直直地望向一处,连曾正卿向她走来,也未注意到。
她家败时毕竟年幼,
父亲好多画作未曾见过,如今有机会,她贪婪地看着每一幅图,恨不得把它们都牢牢记在心里,细细揣摩爹的笔法。
忽然,耳边传来“手筋受损”四个字,青朵不由得泛起嘀咕:咦,父亲受伤封笔的事儿,不只有他们一家人知道吗?廖伯伯又如何得知?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如同一把利剑刺入心脏,寒意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
青朵顿时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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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概还有三章。
第86章 假面
“大晚上的,你们怎么来了?”唐礼从躺椅上坐起,意外道。
青朵盯着他:“爹,害你的手再也无法作画的,到底是谁?”
唐礼愣了一下:“你们都知道了?”
“是不是廖平举那混账王八蛋!”青朵咬牙切齿。
唐礼叹了一口气:“没错,就是他。”
“果然是他!”青朵怒道,“他竟对你动私刑!他凭什么!爹,我们去告他,我要让他身败名裂!”
“倘若他动的,不是私刑呢?”唐礼缓缓道。
青朵呼吸一窒,说不出话来,曾正卿问道:“岳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本来,这件事我此生都不想再提,”唐礼看起来很疲惫,“我想,你父亲也是一样的想法。”
他看看满眼怒火的青朵,又看看一脸沉重的女婿,说道:“但今日我若不说,恐怕你们胡思乱想,倒生出事端,索性便告诉你们。不过……”他话题一转,“我要你们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青朵马上问道。
“你先答应我。”
青朵无法,只好说道:“好,我答应你,到底是什么条件?”
“我要你答应我,不许去找廖平举报仇。”唐礼一字一顿。
青朵怒目圆睁:“这不可能!”
“你刚答应我的,”唐礼往后一躺,合上眼睛,“你若反悔,那就算了。”
青朵正要再说,忽觉手腕被曾正卿拉住,她怒气冲冲转头,忽见他对自己使了个眼色,又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答应。
青朵只好压下心头怒火道:“好,我答应你。”
唐礼抬眼望向棚顶,缓缓开口道:“那年,我来到京城,与曾兄相识,后来我们一同拜访同乡的许大人,却不想许大人后来成为了主考官之一。”
“大榜公布后,就有御史弹劾许大人受贿,泄露考题给我们,圣上大怒,当即把我们关进大牢,严加审查。”
“奇怪的是,入狱之后,曾兄连日受刑,他实在熬不住便认了罪,不过始终不承认贿赂许大人,只说自己是从其他渠道得来的。而我,不仅没有受刑,狱卒每日恭敬相待,问他们原因,他们始终不说。”
“初时我以为饭中有毒,转念一想,大不了一死,倒也干净。便毫无顾忌,放开吃喝,也没什么事。时间一长,不审也不上刑,总让我觉得有更大的阴谋在等着,于是我以绝食相要挟,要见幕后之人。”
“那大概是我绝食的第四日,还是第五日?我记不清了,只记得当时浑身没有力气,昏昏沉沉间,忽然听到牢门锁链碰撞的叮当声,勉强睁眼一瞧,一个穿黑色斗篷的人走了进来。”
“是廖平举?”青朵忍不住问道。
唐礼点头:“是他。我真没想到是他,毕竟他与我恩师并非同一阵营,之前几次拉拢,都被我婉言谢绝,现在我一戴罪之人,对他有毫无利用价值,我实在没想到,帮我的人竟然是他。”
“他说,以我的天赋才能,根本没有必要贿赂考官,凭他对我的了解,我必不屑行此等事,他在找证据,要帮我和许大人平反,不叫狱卒对我用刑,是他钟爱我的画,生怕一个闪失伤了我的手。”
“我听了他的话,自然感激不已,只是身在牢狱,无以为报,他便提出让我帮他画几幅画作为答谢。”
“我当然愿意,一是感谢他尽力为许大人奔走,二是狱中无事,画画也算打发时间。就这样,我一连为他画了数月,直到一日,听到狱卒闲谈,才得知在我们入狱后不久,许大人就生了一场疾病,过世了。”
青朵发出一声惊呼:“廖平举骗你!他只是想要你的画!”
唐礼苦笑道:“得知真相后,我拒绝继续作画,也算看透了这个人,他利用不成,便开始对我用刑,起初还避开双手,见我还不肯屈服,便冷笑道,”
“‘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别想得到。’”
“于是,下次受刑的地方,就变成了手指……”
泪水滚滚而下,青朵抬起袖子擦拭,刚擦干净,又有新的泪水涌出了。
曾正卿听着岳父受刑的经过,也仿佛看见父亲受过的磨难,他垂目盯着地上一点,双手在膝上紧攥成拳,怒意致使他的手不断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