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早就已经选好了立场,又为何要靠近我?”露浓再也按捺不住怒火,厉声道,“沈冰砚,你安的是什么心?”
“我没有必要向你解释,陶姑娘。”沈冰砚漠然道,“我并不想在自己家里被人质问,你该回去了。”
风裹着灰烬扬起,又簌簌脱落,落在两人肩上,满院寂静得只剩风声,焦糊味在空气里散播。
许久,露浓一字一顿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就此别过!”
院门敞开着,风推着门栓来回震动,发出空落落的声响。沈冰砚随手提起一坛酒,猛喝了一大口。
“走得好……”他念叨着,脸上似笑更似愁,“我已经对你不起一次,也不该再拖累你……”
他直勾勾盯着窜起的火,那火舌像是化成一柄烧红叉子,直冲着自己的喉咙戳过来,他突然觉得喘不上气,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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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后天(周四)
凌晨十二点多一章
一点一章
更两章
[害羞]
第84章 月亮
这连日来,青朵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画作上,她闭门不出,日夜赶画,终于绘就一幅新的节气君子图,命名为《立春》。
经历了心境的起伏变化,她的画,多了几分随心而动的舒展。青朵左右欣赏,看越满意,不住点头,最后郑重署上“唐青朵”三字,这是她第一次署上真名。
青朵卷起画作,直奔明珠画铺。她决意以一幅最完美的作品,宣告唐青朵就是“小荷翻”,同时,也要昭示她的热爱与坚守。
她做好了被当面谩骂的准备,可这次出门,与前一阵截然不同,路上行人虽偶有驻足,不过窃窃私语几句,并无半分敌意。
青朵虽觉蹊跷,却也知道世事风向本就变幻无常,或许,这城里又有了什么新鲜事儿,取代了自己,便不再琢磨。
一到画铺,方掌柜引她到里间,刚落座就拱手致歉:“曾夫人,实在对不住,因为店里的疏忽,前几日不慎泄露了您的真实身份,如今吴州城内外,都知道您就是‘小荷翻’。”
这事完全出乎青朵的意料,她呆呆地看着方掌柜,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方掌柜又笑道:
“夫人放心,您的画本就受到画坛名家的推崇,如今知道您的身份,都称赞您少年有为,日后必成大家,还不忘嘱咐我,等您送画来,务必先给他们留着呢。”
“就连廖大人,也对您的作品赞不绝口呢!”
望着方掌柜满脸的喜色,青朵这才了然,怪不得路上的氛围全然不同。原来自己的画技,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战胜了最初的轻视与诋毁,舆论风向已然悄然扭转。
方掌柜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轻轻推过来:“泄露您的身份,是我方的过错,按照合约,这是一点赔偿,还望夫人海涵,莫要怪罪。”
“不必了,”青朵看也不看,就将银票推回去,“我今日来就是想跟你说,以后我都不藏着躲着了,我要公布自己的真名,没想到,你们已经帮我完成这桩心愿。”
也许,这正能说明,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青朵一身轻松地回到家中,刚进门,曾正卿就把一本账册递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青朵手背到后面不肯接,她总得小心奸商才是。
“这是曾家的账本,今日我得空,正好教你看看账目。”曾正卿说着,就翻开第一页。
“打住打住!”青朵连连摆手,光是听到“账目”两个字就头昏脑胀,“怎么突然要学这个?家里有你管着,哪里用得着我?不学不学!”
“从前是不用,可如今你却必须学。”曾正卿耐心解释,“你卖画赚的银子总不能一直锁在箱子里闲置着,好歹得明白自己到底赚了多少,这便需要一本清清楚楚的账册。”
“就拿今日来说,你得了一大笔银子,总不能再像之前那样稀里糊涂的,对不对?”
青朵眨眼道:“我哪来的一大笔银子?”
这话一出,曾正卿就暗叫不好,他故意提前将“小荷翻”便是唐青朵的消息公之于众,是知晓青朵爱财,想借着身份泄露的由头,多给她一笔补偿,可赔偿之事,按道理说,自己本不该知晓才对。
曾正卿自知失言,脑袋转得飞快,连忙打圆场:“呃——你今天不是去卖画了嘛,我说的就是,就是那个,嗯,画作的酬劳。对,那不可就是不少的银子嘛!”
青朵没有多想:“哦,那你太夸张了,我的画距离爹那样的佳作还差的远呢!哪有一大笔银子。”
曾正清赶紧转移话题,牵着青朵到桌前,细细教她打理账目去了。
半刻钟后……
青朵的脑袋砸落在桌上:“好困呐。”
这上面的是数吗?倒像是一颗颗催眠的药,在她眼前上下飘忽,加上轻轻的催眠咒,疗效甚好。
她尽力了。
曾正卿耐心道:“那我们再休息一会,吃点心后再学。”
青朵猛地抬头,一脸震惊:“还学???我都困成这样了!曾正卿,你你你太狠了吧!”
曾正卿不悦皱眉:“你最近怎么总喊我全名?倒像是我犯了什么滔天大错!”
“你折磨我,可不就是错了嘛!”青朵嘟囔着。
曾正卿见青朵实在抗拒,便也不再勉强她,学一点算一点吧!说道:“好吧,那我们今日就先学到这儿。”
话还没说完,青朵“蹭”地站起,像吃了回魂丹似的,浑身抖擞,就要往外跑。
“等等!我话还没说完!”
青朵只好停下,回头不住催促:“你快说你快说,芳晴昨天扎了新的毽子,要和我比一比呢!”
“我还是更喜欢你叫我‘卿卿’,要是下次再叫我全名,我可就要就扣你一两银子。”曾正卿故意板着脸说道。
“好好好!”青朵满口答应,眼珠儿一转,笑道,“以后呀,我就叫你‘曾公子’‘曾少爷’‘曾老板’”
“曾大善人——”她拖长腔喊道。
“坏家伙!”曾正卿笑骂。
“略略略略!”青朵冲着他使了个鬼脸,一溜烟跑走了。
*
青朵从唐礼处归来,芳晴便凑上前来,对她说道:“大少爷今日动了好大的肝火,此刻正在二少爷院里,两人正吵的不可开交呢!”
青朵吃了一惊,平日里他们兄友弟恭,原来也是会吵得很凶。她问道:“什么缘故?”
“听闻是二少爷报名了县试,被大少爷发现了。”
“哦——”青朵拉长声音,那就不奇怪了。她作为知情者,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可是……她还是不安,毕竟这主意是她出的,正己把她供出来,倒像是她挑拨人家兄弟关系,那该如何是好?
更要紧的是,卿卿要是得知,他二人联手欺瞒,不得伤心欲绝?
青朵心下惴惴,打算去正己那里探探究竟。
刚进了正己的院子,就看到仆人们垂首站在院中,连大气都不敢出。
青朵抬手阻止他们向自己行礼,提溜着裙子悄悄走到门旁,耳朵贴了上去,偷听里面的动静。
奇怪,不是“大动肝火”“不可开交”吗?怎么什么声音也没有?
她不知里面两兄弟已经激烈吵过,此时正是休场的冷战。
青朵贴门听了一会,就失去了耐心,更何况这门板冷冰冰的,冻得脸生疼,正欲转身离去,里面又传出声响。青朵顾不得寒冷,用力贴在门上,脸都挤变形了,生怕漏听什么。
开口的是曾正卿,声音里满是疲惫:“正己,静下来想一想,你瞒着我,是因为我不同意,这是你的不得已,我不怪你,这件事便搁下不谈。”
“我不许你走科举的路,一来是因为父亲的遗言,二来……二来……”他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重复着说不下去。
“你是怕我考场失利,重蹈父亲覆辙,日后便志气消沉,郁郁寡欢,终其一生不得舒展,是吗?”曾正己接道。
“大哥,我对你,很失望。”
“你从来不肯信我,不信我能凭自己的本事博取功名,”正己的声音里藏不住的怒意,“你总往最坏的方向想,我实在不明白你究竟在畏惧什么!”
“大哥,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你向来不满与唐家的婚约,当年对嫂子也不满意,可成婚之后,你们不是伉俪情深吗?”
什么?
青朵心头巨震,连接下来的话都听不进去了。
卿卿……他不喜与自己的婚约,也讨厌她?那他为什么还来找自己,要履行婚约?最后还娶了她?
她的脑袋里乱糟糟的,脸贴还贴在门板上,寒气顺着脸颊不断侵入身体,再加上得知真相,心也一点点冷下去。
内外俱寒之际,一阵寒风吹过,她猝不及防,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啊——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