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灯暗了下去,她就想岔开话题,是庄珮仪急不可耐地追问,赵蔓枝才叹了口气。
“或许我曾经是喜欢过你哥哥,但是那时候年纪轻,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他是很好,但不是我想要的那种好,他站的位置太高,就没法设身处地的关心人,所以相比而言,我还是更喜欢能陪在我身边,知冷知热、温柔体贴的人。”
说着她还捏了把小女孩富含胶原蛋白的脸蛋,“你现在还不懂,长大就知道了。”
这些话要怎么跟庄又楷讲呢?她国文水平不如英文,在脑海里转了好几圈,不知如何措辞。
最后只好拣了几个关键词来说。
“嗯,她说要关心人,陪在她身边,温柔体贴。”珮仪掰着手指,确保没有遗漏后,才点点头,“就这些。”
这些特质确实是跟她哥哥大相径庭,难怪Mandy姐姐那么难过呢。
换成她也难过。
“她懂个屁。”这次这句粗鲁的评语落到了赵蔓枝身上。
庄珮仪立马遏止,“你再这样发展下去离老婆可越来越远了!”
“哪怕是装呢,你对人家温柔点不好吗?”
庄又楷直截了当地拒绝,“我才不为了谁装模作样。”
“行,你清高。”珮仪说,“那先别住人家隔壁。”
“……”
第二天早上赵蔓枝出门遇到珮仪,看她眼下两团乌青,关切道,“眼睛怎么了?”
“噢……没事。”不过就是被拉着提前补习了一下功课,差点就要让她学微积分。
电梯到了G层,赵蔓枝照常往外走,却被庄又楷叫住,“今天下雨,我送你。”
她向外眺了眼,雨幕细密,确实不是搭mtr的好天气。
“有劳了。”
珮仪学校近,率先下了车,然后庄又楷载着她往会场赶。
正式进入现场布展已经有段日子了,为了方便,组会也是就近召开,因为展厅位置远,庄又楷有时候赶不来,就让Jeffery代劳。
为此于莉莉还可惜,“也不知道Raymond总监最近在忙什么,好久没看到他了。”
也不是没人怀疑过他的身份,当时一个女生说,她找寰业的朋友打听Raymond的情况,对方愣了愣,“Raymond倒是有,但在寰业,一般只指代一个人,就是我们董事长。”
但要问他董事长什么模样也是一无所知,毕竟日理万机,他们这种小鱼小虾是见不到的。
谈及此桩,在场众人都咋舌,“……不可能吧?”
且不说坐在董事会首把交椅、天天与那些老狐狸斗法的人会不会那么年轻,光是凭这个小项目的量级推断,寰业再怎么重视,也不可能董事长亲自来盯。
讨论这些的时候赵蔓枝一向很安静,不感兴趣是一方面,更多是不想牵扯上关系。
庄又楷那个人多小心眼,她又不是不知道。
因而,突然搭了Raymond总监的顺风车,她考虑到怕同组的人看见不好,就让他把她放在路口,最后一截路不过一百米,她走过去不算狼狈。
庄又楷沉忖片刻,同意了。
刚推开车门,细密的雨就扑了进来。赵蔓枝赶快撑开伞,回头又对他道了声谢,仿佛多不熟似的。
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车门关上,淅淅沥沥的雨声被隔绝在外,刚才没留神漏进的雨丝,在座椅上留下一抹潮湿。
他拿纸巾拭去,一抬眼,后视镜的倒影撞入眼底。
一个男人跟在赵蔓枝旁边,有说有笑地往会场走,恨不得把脸上的褶子挤出花来。
他隐约记得那是项目组里的人,赵蔓枝不是那种爱勾三搭四的性格。
那就只能是有人图谋不轨。
大家都不知道一向春风化雨的Raymond怎么了,今天会上把好多公司的汇报进展都批了一通,最倒霉的还属万兴的Bruce,被说得几乎毫无可取之处。
Bruce也懵了,他知道最近万兴进度是慢了点,自己也划水,但是以往Raymond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情,哪至于突然发这么大火。
可是没人敢多舌反驳,毕竟今天Raymond的气场确实很磅礴,仿佛真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董事长。
他们一起吃午餐,吃完后就要去盯展馆搭建了,趁此机会多说说话。
“今天真是吓死人,我汇报时手心都是汗,还好Raymond提的问题不算太毒。”一个女生说着,看了眼Bruce,“Bruce倒大霉!天啊,他骂了有没有五分钟?”
本日首席倒霉蛋唉声叹气,“那也没办法,我自己都晓得做得烂。公司不批budget也没法推进,都想好要跟Raymond解释了,哪晓得他发这么大火。”
于莉莉皱了下鼻子,“他一进来表情就不太好,我当时就想,今天要老实点了。”
“有没有觉得?Raymond的表现像是失恋。”
赵蔓枝本来在喝冻柠茶,听到这句话差点喷出去,好不容易忍住了,呛得咳嗽几声。
于莉莉帮她拍了拍背,继续不停地讲八卦,“哀怨又忧郁,甚至还有点莫名的愤怒,这些神态一起出现在Raymond那张脸上,简直像堕神一样。不过我是好奇,Raymond竟然还会失恋?”
“他看起来像是流连花丛那种人,原来还是情种么?”
关于Raymond的讨论并没有持续太久,午休时间不多,匆匆吃完饭后大家都投入到各自忙碌的工作里。
广宜第一次参展,很多事宜都要赵蔓枝亲自对接了解,Katrina用自己给她担保做好这个项目,进度盯得很紧。
赵蔓枝一刻也不敢松懈,从布展到物料,再到各个环节都要亲自确认,一下就忙到了晚上九点多。
她走出会场准备打车,却看见庄又楷那辆黑色Benz停靠在路旁。
还是早上放她下车的位置,瓢泼的雨却早停了,微微潮热的夜风,似有若无地拍在她的脸颊上。
赵蔓枝站着想了想,靠上前去,拉了下车门。
第75章 重新追求你。
门没锁,里面的男人并不意外她的到来,很慵懒地弹了下烟灰。
“你怎么没走?”
“等你。”
显而易见的回答,过分多余的对话。
她没再接茬,径直坐了进去,犹豫了一下,先找个无关紧要的话题切入,“珮仪呢?今天我们都不在,她有没有晚饭吃?”
“我叫宁叔带她解决了。”
“那就好。”赵蔓枝顿了顿,“我有事跟你说,说完就走。”
庄又楷抬眼看她。
“你今天不该针对Bruce,他虽然犯了错,但不是什么大问题,何必那样教训。”
他早料到赵蔓枝要说这个,她最爱替人打抱不平,以前是Cynthia,现在是Bruce。
不怕她问,就怕她不问。
庄又楷的烟没有再吸,还剩大半截,全都被捻灭在烟灰盒里,“我在外演讲是有门槛的,不是什么人都听得。他该庆幸我肯花五分钟给他捋顺散装的逻辑。”
他松了松领带,手搭在方向盘上,夜晚的霓虹漏进来,勾勒出指骨和手背山峦雄奇的起伏,“更何况,就像你说的,他工作确实不过关,会影响整体进度。”
有时候不得不感慨,上天会毫无条件地优待某些人,处处都生得很好看。
比如庄又楷。
只是如此出众的皮囊,实在不该匹配这样桀骜的性格,还有恶毒的嘴。
赵蔓枝撇开目光,眼神平得像一池静湖,“那也不是你不尊重人的理由。不仅不尊重Bruce,也不尊重我。”
庄又楷轻笑,“赵蔓枝,你故意找茬吗?”
“……”她睫毛一颤,心也跟着揪了一下,“我没有。”
“如果你觉得自己没错的话,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说着,她伸手去拉门锁,“是我唐突了,抱歉。”
金属门才推开一小条缝隙,又沉沉撞了回来。
他手臂长,直接越过副驾把车门拉回来,大手叠住她的,身上的辛辣灰根草气息极具侵略性地往鼻子里钻。
空气安静得只听到他们起伏的心跳,一个缓一个急,最后交错的鼓点,慢慢落到一处。
赵蔓枝垂着眼不看他。
庄又楷眉骨太高,不含感情看人时难免显得阴鸷,刻下更是因为顶光,彻底把眼神藏在了阴影里,可嘴角克制的弧度还是表现了他的不悦,“说这话什么意思?”
男同事没边界,她还帮着伸冤了?真行。
“没什么意思,只是感觉这样挺无聊的,谁跟我挨得近一点,哪怕是正常的工作交集,你也会不高兴。”赵蔓枝尽量做到心平气和,冷静地与他谈判,“庄先生,我不是你豢养的宠物,我有我的工作和生活,不想其他人因为你过于旺盛的占有欲受到牵连。”
“很幼稚。”
沉默中漾开一声轻笑。
“行,你考虑自己、考虑他、考虑其他人,就是没考虑过我。”他睇向外面,通往展馆的人行步道上,仿佛重现了早上的情境,“赵蔓枝,同样是同事,你巴不得别人看不见搭我车,却可以和他谈笑风生,就没想过我会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