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一样。”她话音轻飘飘的,跟身上甜腻的体香一样,在方寸之间,丝丝缕缕往他心里钻,“你是万众瞩目的Raymond总监,跟你扯上关系,无异于烈火烹油,我不想给工作带来麻烦。”
麻烦。
他没想到这个词有朝一日会用到自己身上。
庄又楷坐回去,降下车窗,晚风徐徐拂来,好把他心里的烦躁吹散,“你想怎样?”
“保持距离,可以吗?回到我们各自的轨道上去。”
赵蔓枝说的时候心里都在发颤,她能感受到阴影里庄又楷的隐忍。
他的耐心已经要到极限。
“不可以。”半晌他才给出了回答,感觉牙关都要咬碎,一字一顿,极富压迫感地重复,“我说不可以。”
“赵蔓枝,你知道我为什么做这些,你也知道我有多在意你,可还要跟我分清关系,这就是故意。”
男人很绅士,没有碰她,也没有强迫,但他的目光像两道无形的大山,压得她直不起腰、喘不了气。
他向来是说一不二的,顺者昌,逆者亡,只要她肯给个笑,好好黏着他,像从前那样,庄又楷会把她宠得没边。
但赵蔓枝更明白,要真正在这段关系里掌握平衡,必须迈过这道坎,哪怕举步维艰。
她坐得笔直,像一株小白杨,又像一蕊亭亭绽放的花,旖丽又挺拔。
“可是你从来都这样,以自己的意志凌驾在我的想法之上,不问我想不想,总是一厢情愿。”
当时要分手是这样,现在想和好也是这样,改不掉骨子里的霸道,那她就没法真正接纳他,“换掉Jacob我没意见,亲自坐镇项目组也没关系,甚至搬到我隔壁,这都是你的自由,我无法干涉。”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但你要七嘴八舌指点我的生活,管我跟谁接触,因为我跟什么异性多说了话而生气,这是无形中对我的掌控,我不喜欢。”
好啊赵蔓枝,五年不见,变牙尖嘴利了,净挑最伤人的话来讲,生怕哪句不够戳心。
但他偏偏害怕她这样说,怕她讲不高兴,不喜欢。
怕他的靠近会让她痛苦。
庄又楷的内心挣扎着,眸底晦暗,深得像一片海,“回到各自生活轨道,是吗?”
仿佛真想向她妥协。
赵蔓枝微张了张嘴,朱唇好像娇嫩的玫瑰花瓣,光是看着就能想象出它柔软的触感。也许是看到这一幕,他忽而又不忍心了,又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不想放开她的手。
还不待赵蔓枝说什么,他骤然一笑,“不可能的,赵蔓枝。我们的命运注定要交缠,五年前我都没做到的事情,现在更不可能做到了。”
在那样凶险的时刻都没能忘掉她,遑论眼下风暴已过,他是这片海域绝对的主宰。
“就像你说的,在不干涉你的前提下,做什么是我的自由。”庄又楷扬了扬唇,话音低沉似蛊惑,“那我就在自由允许的范围内,重新追求你。”
她有些讶异今天的谈判会得到这个结果,不安地捏着手包,“你追过人吗?”
这一刻他倒很谦逊,“没有,但我可以学。”
“……”
赵蔓枝其实不是这个意思,她是想,庄又楷这种目高于顶的人,真的知道怎么追人吗?不会以为靠钱和礼物拼命砸就可以了吧。
“追我很辛苦的,从小到大喜欢我的男生如过江之鲫,什么浪漫的把戏也看过了,所以不会轻易点头。”她很认真地劝退,“而且如果你送我东西,我都会给你还回去的。”
这点庄又楷倒是领略过,小姑娘年纪不大心气很高,不愿意在感情里低人一等。
她不愿意,那他来。
“他都追得上你,”此处的“他”指代何人,不言而喻。
庄又楷话音懒散,颇为游刃有余的姿态,“你为什么觉得我不可以?”
赵蔓枝在心底翻了个白眼,真是自大狂,“那你试试看好了。”
试试就试试。
无论是大大小小各种比赛,还是主持并购谈判,他就没有输过,难道会折戟于此么?
不过输给赵蔓枝也没不算丢人就是了。
*
展会日程越来越近,现场的工作变得繁忙起来,庄又楷这个名誉上的总监也需要多抽空往现场跑查看进度。
他在集团是从下至上考察过的,哪怕是此等小事,料理起来也一丝不苟,会亲自到每个企业的展位视察,提出合理的建议,但在这个位子上,提了构想后都是等着别人落实,不必事无巨细。
偏偏到广宜这里,他每次都多待一会儿。
途中有人来找他,却看见天神下凡一般的Raymond,站在负责人Mandy身后,听她聊展板构想,在她手舞足蹈比划之余,帮她端着没喝完的咖啡。
画面太赏心悦目,偏爱也太明显,道听途说的传闻突然就散播开来。
布展材料陆陆续续进场,大小事务繁杂,但作为副组长的Julie却心不在焉,赵蔓枝跟她对清单的时候总是走神。
“Julie,你的状态不对。”她忍无可忍,终于拿起leader的权威,批评她,“如果是太辛苦了,我给你一天dayoff休息休息,现在是关键时期,尤其需要仔细,你这样要出错的。”
Julie有些难为情地说了句sorry。
经过这段时间跟组,她发现赵蔓枝是真的很有本事,不仅善于周旋关系,工作能力更是顶呱呱,最重要的是肯吃苦,很多时候她跟其他组员干不下去的苦差,最后都有Mandy亲自搞定。
她的走神倒不是对赵蔓枝有什么意见,而是最近联合展览项目工作人员间七嘴八舌的传言,让人联想翩翩。
“Mandy,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问,”一般这样的说辞起头,问题就接踵而至了,“他们讲……Raymond,我的意思是,庄董来盯这个项目,是为了一个女人。”
其实真正的八卦里怀疑的矛头直指赵蔓枝,她只是有些委婉而已,“这个人,是不是你?”
赵蔓枝有些惊讶,但很快哑然失笑,“谁说的,无根无据。”
“就是大家都在传嘛,这种传闻本来就道听途说,找不到源头的。”Julie努了努嘴,“我只是觉得庄董好像对你很上心,那次饭局,还有你请假的时候,他问了我你的情况,立马就不见了人影。”
好像男女间的关系不过那些风月事。
“没有。”赵蔓枝摇摇头,“这种大人物的心思,谁猜得透呢?”
Julie还有些失望,“这样啊,我还说……你俩挺般配的。”
“般配?”
“是啊,我们私下里聊,如果我们当中真有这么个不可得的尤物,除了你也没别人了。”但是Julie吃过威胁,并没有在这种讨论里出卖过赵蔓枝,“我半句多嘴都没有!只是听。”
赵蔓枝将订货单卷起来,轻轻敲了下她脑门,“下回少参与八卦讨论,也是保护自己,无论做什么,工作最重要。”
世界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这些话还是传到了她耳里。
在洗手间,赵蔓枝偶然听到两个女生的议论,八卦之余,语气有些酸溜溜。
“我就说广宜这次怎么能挤进来,原来还是有人保驾护航。”
“不能吧?Raymond也不过是个总监,有这么大的本事吗?”
“那要是巧言令色,会糊弄leader也不是不可能呀,我朋友的公司比广宜资质深,这次都没选上呢,还说是广宜创意惊人,现在看,说不定是床技惊人……”
“诶,你可别说,要是睡这种级别的,倒贴我也愿意。”
赵蔓枝忽然推开隔间门走出去,在洗手池前嬉笑的人见本尊在此,一下鸦雀无声,脸色不太好看地冲了下手跑出去。
她淡淡地望向她们离开的背影,连正面刚的勇气都没有,不知道为什么敢当长舌妇。
从小到大,她被议论的时候占多数,对于流言蜚语的抵抗力强过凡人,原本也没想计较的,但是她们一提起来这桩,就明里暗里地猜测广宜入围和不正当的桃色关系有关,这种事要是发酵下去,受影响的还是公司。
她得想办法解决。
展会场馆远,只要是庄又楷过来,都会等着载她一程。
赵蔓枝开始有点犹豫,但是他都把车停得偏一点,避免被人看到,加上现在加班越来越晚难得打车,她才这样蹭了他车回去。
只是现在,她又有些打退堂鼓,在下班时间给他提前发了消息:今天不用等我,现场要忙很晚。
半分钟后,庄又楷回复:没关系,我正好开个线上会。
赵蔓枝:你要是有事就去忙,我没事。
很快,又补充了一条:而且被看到了也不太好。
男人浅浅蹙了下眉,还以为是她又在担心什么,明明现在为了避人已经躲得能远则远,再这样下去,好像偷。情。
但是又定神想了想,赵蔓枝已经很久没用这个接口推辞过,如今又担心起来,只怕是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