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哟,寒松是真瞒得好,你看给蔓蔓惊喜的,不会说话了都。”
“傻姑娘,愣着干嘛呀!”
她的脑袋一阵晕眩,感觉快要支撑不住时,喻寒松过来揽过她的肩,挡住她诧异的表情,“爸妈都看着呢,别僵着。”
“你跟我商量过吗喻寒松?”她瞪向他,气得瞳孔都在颤抖,“别以为这样我就会答应你,不可能!”
“不会的蔓蔓。”他笑着,声音低沉近似警告,“他们飞香港就是为了看我们订婚,总不好扫了四老的兴致吧,你说是不是?”
赵蔓枝听到后面丁清姿说,“怎么了,你俩在那边说什么呢,不是吵架了吧?”
喻寒松扬声回了句,“没事儿阿姨,她有点激动,怕让大家看笑话。”
这下轮到喻母笑呵呵地讲,“人生第一次嘛,正常,别为难蔓蔓,爸妈都给你撑腰呢,要是以后寒松欺负你,你就跟我们说。亲家母,你说是不是?”
丁女士的声音响起,“是是,只是怕以后受欺负的是寒松呀!”
在一片和谐的笑声里,赵蔓枝鼻尖酸涩,眼前一下潮润起来。
她多想直接甩开喻寒松的手,当着众人的面挑破真相,让大家知道他的真面目,拼个鱼死网破,但是听到丁清姿洋溢着幸福的话音,又不免害怕这样做的后果。
你自己选的不是吗,赵蔓枝?
是你想要安稳,想要确定,想要被一个人牢牢挂在心上,一辈子被坚定地选择。
是你自己看错了,错把路灯当月光,现在说开不仅落不着好,很可能喻寒松还反咬一口,说赵蔓枝与前任牵扯。他母亲一早就怀疑过,当时就应该留下心眼……
可是说一千道一万,再悔不当初,也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喻寒松的目光透过镜片落进她眼里,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把她的心脏一点点切割,留下再也不能愈合的伤口。
她很想念五年前的自己。
当时的她,哪怕是面对庄先生,也有随时叫板、随时离开的勇气,而不是像这样,越长大越懦弱,越是爱瞻前顾后,考虑太多。
也许有些棱角,本来就无需打磨,世间需要任何形状,不是只有圆滑,才是最正确的那一个。
可现在她没了底气,撕破脸皮之后丁清姿会如何发作她已有预期,赵之武这么多年没跟妻子红过脸,也未必能为她说上什么话。
至于喻家,他爸妈肯定站在他那头,就算喻寒松做得再错,也不可能不护着他。
她居然第一次觉得,自己身后空无一物,没什么倚仗。
包间门还开着,来来往往的服务生与食客,会因为好奇忍不住投来目光。喻寒松手垂下去,握住她的,“关门吧蔓蔓,我们先进去。”
他的手心似有若无地压在她的伤口上,有些疼,又有些痒,好似在预告她之后的婚姻,泰半也是这样,伤口永远好不完全,还没结痂就要被添上新疤。
她怔在原地不动,喻寒松又拽了拽,“听话。”
“喻寒松,我……”我不想。
我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不想一错再错,不想因为可能招致一个不算严重的后果,搭上自己的一生。
“蔓蔓!”
“她不愿意,你四只眼睛都看不出来?”
一道低醇的嗓音落下,随之而来的,是庄又楷身上惯用香氛的气息。
赵蔓枝眼前一望无际的黑暗和绝望中,终于照进了一道光,圣洁而温柔,仿佛神祇的召讯。
房间里的谈话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个高大的男人身上。
他五官立体,棱角分明,兼之眼下愠恼不已,看上去相当冷峻,高不可攀。
尤其是那双眼睛,高深眉骨投下一爿阴翳,让它冷得仿佛在看垃圾一般,连官场沉浮的喻家父母也不禁打了个寒战。
庄又楷扫了一眼室内的陈设,嘴角稍扬,十足轻蔑的弧度。先斩后奏这招还会人传人,以前赵蔓枝喜欢这样,现在她那个不成器的排骨仔也偷师学艺,要是他再来晚点,是不是就要接到通知来吃她的喜酒了?
喻寒松死死地瞪着他们,脸上慢慢释开一味得逞的笑,“人都抢上门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
赵蔓枝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却听喻寒松一声痛呼,整个人倒了下去,护着膝盖哀嚎。
喻父喻母一下子惊叫起来,“你怎么打人啊?”
“这话你该留着问你儿子。”他睨了眼喻寒松,往他另一只膝盖上又踢了一脚,“还以为多能打,也不过只敢欺负一下女人。”
丁清姿错愕地看着他,又看了看赵蔓枝,“蔓蔓,寒松他打你?”
“不管怎么说,你当场打人就是不对!我、我们报警!”
“对!报警!999是不是?快……”
“随意。”庄又楷应得很懒散,顺势牵过赵蔓枝的手,攥得很紧,“蔓蔓不能答应他的求婚,不愿意,也不应该。她怕伤面子开不了口,那我来。”
“诸位,失陪了。”
第72章 如果早早向你认……
赵蔓枝都忘了是怎么逃出来的,只记得庄又楷拉着她,她行尸走肉般地跟着跑,一直到室外,才想起来松开他的手。
月光如水,静静地照在海滨广场上,隔岸相望,就是著名的维多利亚港。
从前总是从维港那头看中环的繁华灯火,从这头看去,又是截然不同的风景。
还记得那年跟庄又楷在维港附近吃饭,她趴在维港外吹风,脑袋昏昏沉沉,他也是突然出现,将宽大的西服外套落在她肩上。
原来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手心还有他的余温,淡淡的,却能盖过药味。她低头把创口贴边缘抚平,轻声说,“今天多谢你。”
虽然不敢想现场乱成什么样,但至少她不必在眼下去面对那一切,逃避不可耻也十分有用,这也是她长大后才明白的道理。
“不用谢,我欠你的。”
说这话并非赌气,庄又楷是真这样觉得。
赵蔓枝回港后,非刻意的情况下他撞见她两次,两次都在被人欺负。前一回遇到Jacob是刚好跟汇隆也约在那边,路过时正巧撞上;而这一次,完全是有预感喻寒松有什么猫腻,所以派人盯着,果不其然,就闹了这样一出。
他双手抱臂,不怒自威,月光洒下来,将赵蔓枝笼在男人高大身影里。
她知道他想说什么,所以先一步解释,“我其实做了两手准备,情况不对的话,可以叫学妹随时帮我报警。当时跟你说我能自己解决,今天去就是打算解决问题,当着大家的面把话说开,免得误会。”
庄又楷笑了,“连个不愿意都讲不出,你还有胆子说开吗?赵蔓枝,你胆子最大的时候,就是敢大半夜从留园跑出去——”
揭起旧日疮疤,连他都需几分胆量。庄又楷默了下,揉揉鼻尖,“算了,不说这个。”
那她当时又有什么选择呢?难道就该顺从他,做他豢养的金丝雀吗?
尽管后续并没有听到他与许小姐的什么传闻,但她想,按照庄又楷的性格,他也不是很热衷于将这些公之于众。
真真假假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当时是他亲手将她推远的。
“为什么不说呢?庄董,您也会有心虚的时候吗?”她仰起头,湿漉漉的眼眸看向他,执拗而凄楚,“我不离开又能怎么办,留下来让你金屋藏娇?你早就打算好了吧,甚至为了逼我同意,连吐露港那套房子也要买下,就是为了让我逃不出你的牢笼,对吗?”
那天深夜,她时隔多日回到吐露港的房子,却发现自己忘了带钥匙,先去酒店将就一晚,第二天联系到房东,对方才告诉她,最近房子卖了出去,忙于手续忘记告诉她这件事。
拿着房东给的号码输入拨号键盘,弹出的联系人信息是Jeffery。
谁是幕后买主,再清楚不过。
为了不联系他,她连房间里的东西都不要了,一个人一只包搬回宿舍去。
甚至因为留恋摘下的玫瑰,也卡在吐露港公寓的门锁上还给了他,庄又楷发现她来过时,花已经枯萎殆尽。
有些时候,生命中的际遇有如花期,过了盛放的时间,再多弥补也徒劳无益。
凉薄的月色从他们之间漏下来,仿佛回到那日留园,月光也是同样皎洁的一片白,像是无形划开的天堑。
五年来,他不止一次憎恶过自己的软弱,其实把她留在身边未必会有什么,放手就真的断了一切念想,但又如何呢,他不敢赌。
在有关赵蔓枝的事情上,他就是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他以为离开他,她会过得更好,结果事实南辕北辙。
那又何必牺牲,让她绕了一程弯路,吃了许多苦,到现在连哭都不能痛快。
今日他没有望着那泓银辉等待,而是向前一步,跨过彼此的心结,再次抓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