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过又怎样，这次他不想再遗憾了。
“你怎么想我没所谓，但是把人生过成这样稀烂就是你想要的吗，赵蔓枝？”像是不想再松开一样，庄又楷把她的手腕攥得很紧，手背青筋格外明显，“如果今天不是我，你就真打算半推半就，嫁给那种男人？”
“那又怎样，跟您有关系吗？”
一向矜贵冷淡的男人如此失态，赵蔓枝怎不知他担心，可是太晚了，晚到她已经心灰意冷，再也不揣想他们之间的可能，他才姗姗来迟。
后悔是吗，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那五年是真实存在的，横亘在他们之中，过不去了。
庄又楷气得厉害，呼吸紊乱，连握着她的手也在颤抖。赵蔓枝心里酸得紧，但还是挽起唇，笑得轻蔑至极，“庄先生，是你说的，别回头。”
是他说的。
他是想她少点难过，哪成想到头来，最难过的是他自己。
他不曾告诉赵蔓枝，在他们刚分开那年，工作和内斗的高压下，他生过一场大病，后来扳倒了庄又梁，他去瑞士修养过一段时间。
社交平台新的头像，就是在那时候拍的。
很多年了，他没有再像庄又霖走时那样看见平静的水面想要栽下去，但是那阵子复发了，卢谦宁都不敢让他看到湖面，时时刻刻都派人盯着。
连态度那么坚不可撼的庄珮英都于心不忍服了软，向来优雅雍容的女人恨不可跪下求他，“她就在新加坡，你想见，我随时可以带来。阿楷，好好地活下去，好不好？”
弟弟是她在世上最亲的血亲，她不能再失去他。
庄又楷只是问，她过得怎么样。
“学习很用功，人缘也很好，甚至比之前更漂亮了，光彩焕发。你放心，有阿姐在，不可能让人亏待了她。”
那就好。
他的女孩已经开启人生的新篇章，将他这一页彻底揭过去了。
后来庄又楷大病初愈，整个人变了个模样，工作还是那么拼命，锐气不减，但是话少了许多，对什么都无所谓似的，仿佛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
原本这样紧绷着一根弦，足够他撑很久，或许直到完全走出过去的阴霾，或许到交出集团，甚至是死亡。
偏偏赵蔓枝回来，再度不可避免地出现在他生活里，因此这根弦，很突然地断了。
他们从两个方向，那样奋力往前游，最后还是被潮水带到同一处。
好事多磨也好，重蹈覆辙也罢，既然命运如此，他不会再放开她了，永不。
晚风吹得月影仿佛也在摇晃，为他冷峻的脸庞镀上一层柔光，显得仿佛没那么高高在上。
当然，也可能并非月光的功劳，而是这个矜慢倨傲的男人终于承认，如果这一生他必须有一个俯首的对象，那只能是眼前的女孩。
“是我不该。”庄又楷声音低哑着，喉头滚了滚，眸色晦暗，“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我没有一刻不在后悔，为什么要逞能跟你说那样的话，为什么不能承认自己不是无所不能。”
“我不愿意跟你讲，我也有办不成的事、护不了的人，不想……”
他再也说不下去。
对他来讲，这已经是极限，要有多甘心，才肯低下不可一世的头颅，倾诉自己的痛苦。
半晌，他睇向她眼底，那里有一弯残缺的月亮，“赵蔓枝，如果我早早向你认输，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
早于她接受喻寒松，早在她受更多的伤之前，或许他就能挽回。
赵蔓枝心神一晃，忽然想起他们的初见。
那时候她为了捡胸针，狼狈地蹲在地上，一抬头，撞上他居高临下的目光，还会在心底打个寒颤。
但现在，他依旧从高处看她，那颗心却快要低到尘埃里。
后悔吗？赵蔓枝。
可是再后悔，也没有试错的勇气了。
那么轰轰烈烈、真心实意的感情经历一次就足以脱层皮，她不敢再碰。
她的唇微张着，却许久没说出什么。
倏尔，赵蔓枝从庄又楷手中抽回手，指尖擦过他的，然后缓缓垂落。
除了余温，再无彼此交集。
也算表明了她的态度。
庄又楷的手还僵着，好似在空握一段怅然。
空气仿佛静滞了，直到赵蔓枝的一声“抱歉”打破沉默。
至此，他的手才认命般地耷了下来。
敢拒绝庄又楷的女人全世界就那么一个，偏偏还是他最放不下的那个。
“庄先生，我是个记仇的人，当初是你放弃了我，我不会轻易原谅。”赵蔓枝声音平静得仿佛维港内徐徐的海水，“更何况……我才经历了这样的事情。”
她需要一点冷静的时间。
庄又楷叉着腰，西服外套下摆被他掀起，露出精干的身形，再往下是一双长腿，经量身定制的西裤修饰，显得更加笔直。
毫不夸张，他就是光用色相都足以叫人折服，遑论还那么真诚地剖白真心。
赵蔓枝都在心底暗骂一句自己无情。
还来不及再说什么，丁女士的电话追了过来。她这才注意到，在这之前，妈妈已经发了许多微信消息，她忙着跟庄又楷吵架，并没有听到提示。
现在再不接电话，丁清姿就要以失踪名义报警了，她不得不当着庄又楷点了接听键。
“蔓蔓，你在哪？爸爸妈妈有话要跟你讲。”
“我……我在维港附近。”逃避了片刻现实，到了该审判的时候，赵蔓枝不免忐忑起来，“你们酒店在哪里，要不然我过来吧……好，一会儿见。”
结束通话后，她看向一旁的庄又楷，解释道，“我……”
“刚才都听到了。”
他是有风度的人，被拒绝的事实虽然难以接受，但也只花了片刻化解，电话结束后，已然能够没事一般对她说，“我送你。”
去酒店的路上相对无言。
原本是喻寒松给两方父母订的房，经此一闹，丁清姿和赵之武直接退了房间，重新找了一间酒店，好巧不巧正是中环寰业。
庄又楷送她上楼，险些惊动前厅经理，还以为是什么微服私访，结果他着急忙慌跑过来，却看见董事长伸手挡住门，护着一个长相气质绝佳的女人走出电梯。
……到自家酒店开房？好有雅兴。
他只好在转角装鹌鹑，谁知道这事儿能不能说，还是假装没看到的好。
结果不一会儿，庄又楷折返而来，孤身一人。前厅经理往他身后张望，没看到女人的身影，有些意外，“董事长，刚才……”
“3318房间升级成套间，安排好三餐精品餐食送餐服务，由你负责，随叫随到。”
前厅经理应答不迭，“没问题，3318对吧？是很重要的客人么？”
“嗯。”庄又楷很淡地扫他一眼，“我岳父岳母，一定要照顾好了。”
“……”前厅经理瞬间石化。
好像撞到大秘密了，救命。
*
做好迎接狂风暴雨的准备后，赵蔓枝才鼓起勇气按响门铃，很快，赵之武就打开了门。
丁清姿坐在沙发上，神情沉着得让人不安。未知是最可怕的，在平静的表象下，不知隐藏着怎样汹涌的惊涛骇浪。
“蔓蔓，你过来。”
赵蔓枝只好在丁清姿旁边坐下，两人位的沙发挤不下另一人，赵之武就搬了脚凳过来，坐在一旁。
好久没被父母这么严肃地审视过了，上一次好像还是小学某次考砸来着，说不紧张是假的。她甚至没勇气开口问，最后饭局是怎么结束的，后果有多严重。
丁清姿一语不发，先把她拉近仔细端详，看到了额头尚未消退的红肿，然后认认真真地检查了一遍后颈、手臂，最后在她手掌处，发现了那枚创可贴。
“这么多伤，你这孩子，怎么不跟爸爸妈妈讲？”虽是责怪，丁清姿的语气分明是心疼的，“还有没有？让妈妈看看。”
“没了，都好差不多了其实。”赵蔓枝心间有点酸涩，“爸、妈，喻寒松那边……”
“别提他家了，不要脸的东西，在那说是你跟前男友不清不楚。喻寒松自己都认了，他推了你一把，你们俩闹得不愉快。”说着，丁女士的怒火就冒上来，“不论怎么说先出手就是不对，他还是个男人，这种事情有一次就有第二次，还好是在婚前发现，妈妈都不敢想要是你们结了婚他才动手的话，你要怎么办。”
赵之武也难得愤慨地说，“对，他们还好意思说你不检点，我自己女儿什么样我不知道吗？真是高高在上惯了，任何问题只会往别人身上找。”
赵蔓枝一直以为父母要她识大体、懂道理，也不会坚定地维护自己，是因为他们有太多在意的东西，比如人际关系，比如脸面。
所以她努力做个懂事的女儿，不让他们担心难过，结果是丁清姿愧疚地掉了眼泪，拉着她的手轻轻抚摸着说，“傻囡囡，你不讲，我一直以为你跟喻寒松好好的，怕你们太忙定不下来，才想说操持着让你们订婚。是妈妈错了，害得你压力这样大，连真心话都不敢跟我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