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的,庄又楷每天都很忙,陪她的时间就像海绵里挤出来的水,再多也多不到哪里去。
比如今天,就已经到了极限。
“你是不是还有工作?”赵蔓枝不愿成为别人的累赘,也跟着催促道,“我真没事。”
他突然打断,“挂住你。”
说得太缱绻,她怀疑是自己听错:“……嗯?”
庄又楷把手机贴近唇边,又重复了一遍,“挂住你,粤语课没学过么?这都不知道。”
“怎么可能……”明明是冬天,空气却像被这句话点燃似的,让人无法呼吸。赵蔓枝心跳得飞快,学着他的腔调说,“我都好挂住你。”
他低低笑了一声,“很快就会再见的。”
很快?有多快?总不能刚回了港岛,第二天又来见她吧?
赵蔓枝为自己脑海里的荒谬念头感到可耻。
第二天,丁清姿大早就去了公司,赵蔓枝起来时,赵之武在打八段锦。
“今天不忙吗?”她跟爸爸打招呼。
赵之武嗯了声,“十点半有个会,下午会诊。昨天手术时间太长了,我晚点去。”
她坐到桌前吃早餐,但心不在焉,吃什么都味同嚼蜡。
赵之武回头看见她拿着一角面包嚼了二三十下,笑道,“昨天跟你妈聊得不开心啊?”
“哎呀,你知道的嘛,她说两句就急眼。”
“她昨天一晚上没睡着,熬了个通宵,所以才早早去公司了。”
父母之爱子,为之计深远,赵蔓枝当然知道母亲是为自己好,只是不太喜欢她的沟通方式,听到丁女士为此辗转反侧,有些内疚,“那她有没有跟你说什么事情?”
“你们之间的小秘密,不跟我讲就不讲了。”赵之武擦了擦汗,开导她,“她嘛,这么多年不吃苦不受气的,你跟她对着干,难免要想多,买点东西哄哄,把话说开就好,母女哪有隔夜仇的,是不是?”
还得是老赵,相濡以沫二十余载,最熟悉丁清姿的脾气。
赵蔓枝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下午就出门去商场,看看有没有什么能送给丁女士的东西。
她站在彩妆柜台试香水,突然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回头一看,是高中同学喻寒松。
“远处看着有点像,没想到真是你。”喻寒松小跑两步过来,“放假了?”
赵蔓枝点点头。
其实刚刚她有点没认出喻寒松,印象中他并没有什么存在感,高考完留杭读书,属于还算努力、还算优秀但实在没记忆点的人。
但现在,俨然改头换面,一表人才,文质彬彬。
而喻寒松心里就一个感觉:赵蔓枝真的越来越漂亮了。
高中就美得不可方物,现在外貌与气质都更上一层楼,若不是高中同学这层关系,他都不敢和这种级别的女孩搭话。
“你们放假时间和大陆不一样,平时同学约的活动,老是遇不着。”他有些局促地挠挠头,“这次回家待多久?”
“小半个月。”
说着,柜姐拿了试香卡过来,请她比对一下,赵蔓枝正好想借此结束话题,尴尬地笑了笑。
喻寒松秒懂,“你忙你的。”
但他并没有走,只是在旁边看着她。赵蔓枝被盯着压力太大,匆匆挑了一支香水,准备离开。
结果结账时,他又想来抢着买单。
柜姐误会他们的关系,笑说,“男朋友这么大方,就让他付吧,好歹也是一点心意。”
赵蔓枝纠正,“不是男朋友。”
喻寒松也在旁边补充,“对,不是。”
然而耳根俨然红了起来。
一番乌龙弄得两人之间更尴尬了,赵蔓枝买完单想回去,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两人的话音又撞到一处。
“我打算回去了。”
“能请你喝杯咖啡吗?”
喻寒松窘迫极了,推推眼镜,“抱歉,那我们改天再约。我记得我们有微信的吧?”
她摇摇头,“不知道,好像没有。”
“那……加一个?”
赵蔓枝想了片刻,还是掏出手机,把二维码展示给他。
坐上网约车的时候,她收到了添加好友的申请,顺手点了通过,然后看了眼朋友圈。
光是看照片也能揣想,对方大学生活过得多姿多彩。
但赵蔓枝没太大的兴致,匆匆扫了一眼就把手机屏幕锁上。
还以为这件事只是一个小插曲,不成想晚上,喻寒松给她发来消息,说是跨年滨江有烟花秀,问她要不要去看。
赵蔓枝回绝了,对方还是不死心,提了句,好多同学也去。
她跟沈杭提起这桩,沈杭倒像是意料之中:“他高中好像就喜欢你来着。”
赵蔓枝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他没什么存在感嘛,你当然记不得。不过话又说回来,前两年你假期赶不上没参加同学聚会,还有女生讲喻寒松是理想型呢。”
“……这样啊。”
被别人喜欢倒是见怪不怪,赵蔓枝从小到大,并不缺追求者。话题没有在喻寒松身上停留太久,就聊到了庄又楷,毕竟这才是沈杭最关心的事情。
听完赵蔓枝的讲述,沈杭抖了一身鸡皮疙瘩,“我受够了,你谈恋爱这么黏人啊?一点都不像我认识那个赵蔓枝。”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但就是忍不住想他,想他在做什么,想港岛的天气,想把时钟快速向前拨,到他们相见的时候。
她知道庄又楷忙,所以不会给他发无意义的消息,毕竟他的回复间隔会很久,一天也聊不到几句。
赵蔓枝决定为自己的恋爱脑行为辩解一番,“不过我有在想办法排遣,找点事给自己做做。”
比如今天,她去沿着江畔夜跑,又跟着赵之武学做菜,巧言令色地把礼物送了,才换来丁清姿一点好脸色。
沈杭倒是很坦然,“热恋期不上头,还等什么时候。”
“我做什么你都能给我找理由。”
“那是,好姐妹嘛。”
之前沈杭暗恋学长邱淮,赵蔓枝也没少给她挡刀。只是兰因絮果,现在连名字都不能提。
说着,她又想到和母亲之间的龃龉,“不过,丁女士好像有点意见。”
“你都告诉阿姨了?”
赵蔓枝想了想,“没有,她告诫我跟老板保持距离。”
其实事实是,一冲动好像说漏了嘴。
只是事后她不承认,丁清姿也没再提,就默契地当这句话没说过。
这一刻沈杭开始帮理不帮亲,“其实阿姨担心也有道理,毕竟要是知道你老板是这样的,谁都会觉得只是玩玩而已。”
“不是你推我的时候了?”
沈杭发了个卖萌小猫的表情,“哎呀,那不是目睹他老人家冒雪接你么,谁玩玩会这么浪漫。”
反复横跳。
“没关系,互相玩玩的话,其实也不算亏。”毕竟庄又楷除了皮囊优越,出手大方,那方面也无可挑剔。想到这,赵蔓枝又觉得脸蛋滚烫起来,“我做好随时抽身的准备了。”
“不怕以后找不到更好的?”
“又没到以后,谁能说得准呢。”
“好,敢爱敢恨,不愧是我们女神蔓。”
这句话发过去,赵蔓枝好一阵没回。沈杭等了片刻就把手机放到一旁,继续校稿。
七八分钟后来了信息,赵蔓枝的。
沈杭点开。
“\(////)\啊啊啊啊他来陪我跨年耶!!”
随时抽身?
敢爱敢恨?
沈杭:真信了你的邪:)
*
庄又楷来陪她跨年固然很开心,只是这样一来,找什么由头跑出去就成了难题。
赵蔓枝也没想到,二十一岁了,家里突然多了道门禁。
以前沈杭家里管得严,她们周末出来喝奶茶逛街都得早早散场,赵蔓枝还无比同情来着,毕竟丁女士和老赵不怎么管她,出入自由。
但现在,大忙人丁清姿天天晚出早归,跟故意在家盯着她似的,出个门,过了八点就要打电话问定位。
诡异,太诡异了。
赵蔓枝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丁清姿在旁边办公,和吵架当天如出一辙的情景。
连桌子上放的草莓都一样。
狗血言情剧正在播放经典桥段,男主妈一脸冷淡地朝女主甩了张银行卡,“五百万,离开我儿子。”
女主愤然,“我们之间的感情不能用金钱来衡量!”
听到这,丁清姿从订货单上转移注意力,抬起头来,“哟,在预习呢?”
意思是以后她也要经历同样的事情。
赵蔓枝:“……”
怎么没发现她亲妈嘴毒起来跟庄又楷不相上下。
既然对方开了口,赵蔓枝也不必拐弯抹角找她搭话了,开门见山讲,“妈,我要出去跨年。”
“可以呀,和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