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光是坐在那,就够让人心猿意马了。”
“那你还只顾着看书!”
“毕竟你要泾渭分明,是不是?”
“可也不能……”
赵蔓枝这才发现这哪里是惩罚他,根本是惩罚自己。她说不上来什么道理,干脆当起鸵鸟,埋在他怀里赖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年终岁末的杭城,虽不比北京寒冷,却也是朔风料峭,凉意浸入骨髓的。
尤其是,抽离了他的温存,寥落更甚。
“我走了。”她终于说。
庄又楷理了理她的前发,唇瓣轻轻贴了下额头,“去吧。”
直到目送赵蔓枝的身影消失在玻璃门另一头,他才转身离开。
也就分开几天而已,后劲却比想象中要大得多。
*
才出门,赵蔓枝一眼看见丁女士和老赵,下意识地加快脚步。
“妈妈!好久不见了噢!”她一人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爸爸也是!”
丁清姿半是嫌弃地推开她,“多大的人啦,还这么不知轻重的。你爸腰不好,这样扑过来,小心让他旧伤复发。”
赵之武笑说,“你就吓唬她,明明是自己不好意思,来赖我的腰。哪这么容易闪到了?”
赵蔓枝哼哼,“就是。”
父亲帮她把行李箱放好后,赵蔓枝坐进后座,拿出他们带的点心奶茶来吃。
丁清姿在副驾上扣好安全带,抱怨道,“我看今天北京来的飞机最近一班一个小时前就到了,你一直不回信息,还以为怎么了,把我和你爸急的不行。磨磨蹭蹭干什么去了?这么半天才出来。”
“噢,我……”赵蔓枝咬着吸管,“我没坐那一班。”
“那你怎么来的?自己飞回来呀?”
“私人飞机。”
赵之武惊得点了下刹车,她没设防,差点把手里的肉松小贝粘在前座上。
“你打哪坐私人飞机?”丁清姿不敢置信,“别跟我说是同学。”
据她所知,女儿关系比较好的几个朋友里也就那个叫陈牧川的还算家境殷实,但也远远不够拥有私人飞机的地步。
“嗯……”看着年近半百的父母,赵蔓枝还是决定不吓唬他们了,“我老板的,他刚好过来出差,送我。”
赵之武如释重负地噢了一声,“就是你暑假实习那个老板?人还不错。”
他一向不对女儿的事情干涉太多,她长这么大,早就有了自己的主意,说话做事有她的道理。但显然,他的妻子并不这样想,听到是老板好意,眉间愁云更浓了。
她年轻时以美貌闻名,因此太了解这个世界对漂亮女孩的围剿,看似因为美丽受到善待,但其实,处处都是为她们量身定做的陷阱。
有时候踩了坑走点弯路还不打紧,有时候行差踏错,一辈子都毁了。
而这些忧虑,在她生了女儿后甚嚣尘上。
赵蔓枝从小就出落得极水灵,拣着她和赵之武的优点长,任谁见了都要夸一句好看。丁清姿从女儿很小的时候就教育她求真务实、脚踏实地,即便家庭条件允许,也从不曾纵容她的物欲。
毕竟奢侈是没有上限的,丁清姿担心,不适当的引导,会让赵蔓枝跨进另一个深渊。
她人还在端庄地坐着,心思却全乱了,一直到回家,也没再跟赵蔓枝说什么。
赵之武把行李箱放到二楼的房间,赵蔓枝终于忍不住问,“妈妈怎么了吗?我看她心情不好。”
“她可能担心你。”赵之武放好东西,站直后舒展了下腰背,“等下你主动点,跟她解释解释。你妈妈就是容易焦虑,今天听你讲搭老板的私人飞机,更是不得了。”
赵蔓枝帮着爸爸捶腰,咋舌道,“这么夸张呀?”
“你是她掌上明珠,当然紧张得不行。”
晚上赵之武还有手术,匆匆吃了几口东西就出门,把家里留给母女二人。
其实相比起来,赵蔓枝比较不会跟母亲相处,她总觉得丁女士忙,对她没什么耐心,规矩也很多。
可是今天闹了这样一出,硬着头皮也得跟她讲两句话了,不然以后要到公开的时候,岂不是鸡犬不宁?
很快,她为自己的想法感到讶异。她居然想到了要跟庄又楷见家长的事。
人就是这样,还没有开始的时候想着浅尝辄止,可一旦陷进去,就宛如流沙一般,无法挣脱了。
她洗了点水果,端着到客厅里。丁清姿抱着笔记本在工作,岁月不败美人,四十多岁的人坐在那依旧姿态挺拔,像一株漂亮的水仙。
“妈,吃草莓。”
“嗯。”
……对话就这么结束了。
赵蔓枝抱着果盘手足无措,怎么现在跟妈妈讲话这么难?还不如庄又楷呢。
好烦,这已经是回来后第二次不由自主想到他了。
她拿了颗草莓在手里,没有吃,左手倒右手地玩着。
丁清姿一抬头正好看到这个画面,无声叹了口气,“有话要跟我说?”
受宠若惊的赵蔓枝动作僵了一下,很快点点头,“妈妈,你不高兴吗?”
“不算吧。”丁清姿语气确实很平静,“怎么了?”
“就是……今天车上说那个事情嘛,感觉你听了有点生气。”她小心翼翼地试探,“飞机上还有别人的,他的秘书,司机,又不光只有我们,况且我是助理呀,搭他的飞机多正常。”
“最好是他好心,不然平白无故搭你做什么?”丁清姿讲,“你要相信,人在社会上得到的一切,都要用等价东西去换的,他对你好,照顾你,图什么呀?”
她说得很隐晦,其实成年人都知道,年轻女孩用以交换的最大筹码,就是青春。
赵蔓枝垂头,睫毛轻颤着,“哪有那么复杂,就是搭了一次飞机而已,被你讲得好像受了天大的恩惠。”
“如果他没那个意思倒好了,一次飞机,举手之劳,往后工作努努力,对得起老板的关照。但要是他有那个意思,你更要拎拎清,别把自己的路走窄了,明白吗?”
“怎么就叫把自己路走窄了呀,要是他和我年纪差不多,正正经经地谈恋爱,有什么错呢?”
丁清姿一怔,“你说什么?”
嘴快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赵蔓枝后悔死了,一着急什么话都讲了出来。
她不敢看妈妈的眼睛,低头当鹌鹑,“没什么。”
“所以你在跟人家谈恋爱?是不是?傻囡囡,人家那么大的身家,会认真跟你谈恋爱?”
“没有没有没有!我没跟人家谈恋爱。”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赵蔓枝赶忙把草莓放下,起身要走,“我只是觉得你们有偏见,老板就一定是四五十岁大腹便便吗?我老板就很年轻,人也好,就算是当恋爱对象来看,也是很好的。”
“没说他不好,而是说合不合适。要真是能养得起私人飞机的家庭,我们家的家底不够看的,人家凭什么跟你好,跟你到结婚?妈妈是怕你被骗。”
“就谈一谈,没考虑那么多。”
她三两步跑上楼,把自己反锁在卧室里,倒在床上,眼泪从脸颊滚下来。
本来就想当做个梦,这下好了,丁清姿把这些现实的疑问一股脑塞进她脑袋里,想也得想,不想也得想。
明明才说服了自己勇敢一次的。
她躺在床上,看窗外树丛摇曳着,直到觉得眼睛花了、头晕目眩,才缓缓闭上眼。
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
赵蔓枝仍然没睁开眼睛,凭记忆伸手摸索,拿到眼前了,才看到是庄又楷的消息。
RaymondChong:我到了。
第51章 挂住你。
原来才过去那么一会儿,庄先生刚落地港岛,却好像发生了很多事。
她在输入框敲敲打打,想说的话编辑好,又一行行删掉,最后回了个“好”。
屏幕那头的庄又楷陷入了思考。
这个“好”是什么意思?不方便多说,还是情绪不好?小姑娘在眼前时心思就很难猜,更别说光靠一个字去揣摩了。
他想了想,拨通赵蔓枝的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那看来不是不方便。
“喂?”她声音压得很低,做贼一般,“我看到你消息了。”
“知道。”庄又楷在分辨她的语气,但是机场有杂音,听得并不真切,“大人在旁边?吃过饭没有?”
他很少说这样寒暄的话,因此听着有些滑稽。赵蔓枝是想笑的,但不知为什么,笑着笑着就有点鼻酸,“我在卧室呢,早吃过了。”
“怎么了,好像哭过。”说的是她的鼻音。
“没什么,跟我妈闹了点小矛盾。”
因为与他有关,赵蔓枝不想多说。处理感情问题也非庄又楷的强项,所以他抿了抿唇,也不知怎么宽慰才好。
公务机的贵宾出口,古董银顶迈巴赫缓缓停稳,卢谦宁为他拉开了车门。
赵蔓枝听到电话那头宁叔说,时间不多了,董事办公会不能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