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是无声地叹了口气。
活了二十多年,没想过会被一个小姑娘看得如此透彻,偏偏她还能使性子耍威风,让他缴械投降。
庄又楷侧首靠在她颈窝,“你说的不要负责,是不是气话?”
原来是这个。
赵蔓枝回想了一下,刚刚不过是你一言我一语,说着俏皮话就过去了,也没想到他会当真。
“那不是说着玩嘛。”她拍了拍他,“而且谁会拒绝你呀,换成别人,高兴还来不及——”
说着,明显感觉攥在手上的力道加重。
庄又楷的声音有些闷,“没有别人。”
“好,那就说我。”赵蔓枝将头低下去,贴着他,“我当然是有些玩笑在,但确实也这样想。不知道庄先生对我如何,我很喜欢你,所以才会想跟你亲近,这是自然而然的事,不存在谁对谁亏欠,谁对谁负责。”
她想要平等的关系,而非一方依附另一方,不受谁的惠,才有随时抽身的底气。
庄又楷听着,却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受——是该高兴她也中意他,还是该因自己处于被选择的位置而苦涩?
他第一次陷入怀疑,是因为自己不够好,才让她无法放心地依赖他么?可是论条件,这世上又无几人好过他。
见他不语,赵蔓枝抽出手来,捧起他的脸。这是她首回从上而下、仔细端详庄又楷,鼻梁高且窄,海鸥线收得很漂亮,眼窝深深凹进去,让他目光看上去更深情。
昨夜在雪色与月色之间,看着这样一张脸贴近、亲吻,说不心动,那是假话。
她喜欢他,跨出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至于结局如何,话说得再漂亮,也是骗自己的说辞。
她的吻像是一场甘霖,暂时解救了困顿中的他。一开始,赵蔓枝吻得很笨拙,不过贴上他的唇,很小心地探出舌尖,后来得了回应,才一点点深入,直到彼此呼吸急促,情动难耐。
赵蔓枝突然停下来,喘息微微,“我不觉委屈,庄先生也不必觉得亏欠。答应我,好不好?”
庄又楷凝望着她的眼,“好。”
她身上好甜,多闻一下就要沉沦。他轻轻吮吻着赵蔓枝的肩头,沿着锁骨、颈项,一路逡巡到唇角。
后来直至天光将暮,云影暗淡,她才无力地趴在庄又楷的肩头,彼此身体汗湿,仿佛刚淋过一场雨。
嗯,云雨也算雨。
赵蔓枝闭着眼,心跳快得要冲破胸腔,身体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力。他还停在身体里,饱满的,酸胀的,她稍微转转身,都能感受到一阵跳动。
“嗳,”她声音有些哑,“我想喝水。”
下面的人轻笑着吻过她耳垂,“刚刚还有名字,现在就变成嗳了?”
意乱情迷时,她什么浑话都说了,他只说这一茬,算是留了情面。
赵蔓枝红着脸,试图从他身上起来,“那你放开我。”
庄又楷把她按住,赵蔓枝突然受惊,jia得他倒吸一口冷气,“好似係你唔肯放过,bb。”
他讲粤语太严肃,少有这般不正经的时候,赵蔓枝羞得无处躲藏,只能啃了下对方肩膀泄愤。
后来不知谁起兴,两人又细细吻了一阵,密闭空间里,除了情。欲泄尽的浊气,便是交缠的水声。过了好久,庄又楷才肯放开这个水蜜桃一样的女孩儿,轻轻拍着她的背,哄道,“还要不要吃饭了?”
赵蔓枝虚脱地摇摇头,“我走不动。”
“那就叫人送上来,等一下洗完澡,先回我房间,这边等人收拾一下。”
经历他们数度放纵,床上、浴室、书桌,哪哪都不成样子,赵蔓枝连看一眼都不敢,“……嗯。”
哪怕是一天前,她也绝对想不到,自己生命中会有一天完全浪费在这种事情上,甘之如饴。
太可怕了,庄又楷这个男人,真的会上瘾。
第50章 别这么不懂节制……
离开那天,北京终于晴了一次,虽是如此,气温仍在零下,雪还没有化。
沈杭跟她说过,北京的秋天是最好看的,万里无云,天是湛蓝色,树叶刚转黄,但还不到光秃秃的时候,成群的鸽子掠过,留下一串杳杳的哨音。
结果还不容易来一趟,天公不作美,陆陆续续的雪下到返程,要走了才能看到一点沈杭所说的景致。
碎琼乱玉,红墙碧瓦,一幕幕从车窗外快速飞驰而过。这是港岛看不到的。
庄又楷看她依依不舍的样子,问,“要不要再多待一天?”
“不用了。”赵蔓枝想,北京固然很好,可她也是要回家的呀。成功女企业家难得有空接她,她不好再放鸽子,“我妈妈推了两天工作,要再叫她推,会生气的。”
她说着,手上却不老实,拽着庄又楷的手捏来捏去。他被弄得有些痒,索性一把钳住了,将她拉过来,“管这么严,那你在家要待几天?”
“也没有很严,只是耽误了她的事情,她会不乐意。”
劳斯莱斯的隔断降下来,前排的卢谦宁并不能知道后座发生的一切,赵蔓枝这才壮了胆,坐进庄又楷的怀里撒娇,“一月十几号开学,我提前三四天回来。这个sem课少,intern的时间可以多一点。”
“到时候提前说一声。”
赵蔓枝掰着他的手指倒数,“十二月二十八、二十九、三十、三十一……我们要有两周见不到了。两周诶!居然这么久。”
他轻轻吻在她发端,“那我中途来看你。”
“可以吗?”她的眼睛黑亮亮的。
“嗯。”
赵蔓枝一直被夸有分寸感,而这其实源于她的家庭。丁清姿自己有服装公司要运营,赵之武又是医生,她从小就知道少给父母添乱,到现在,会想着不给庄又楷添乱。
可偏偏庄先生很乐意跟她浪费时间,可以一改直飞的行程,拐个弯到她家,也可以百忙之中,找个由头来看她。
哪怕,等待他的是堆积如山的事务和排期严密的会议。
她心里小小地雀跃着,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手指在他掌心画圈,“其实吧,也不用这么麻烦,如果很耽误你的时间的话,等我回去就好了……”
庄又楷笑了,“我想见你,谈什么麻烦。有人话说得潇洒,搞半天还在口是心非。”
为什么就不能坦率地接受他的好呢?
赵蔓枝本来没觉得有什么,被他一讲,显得自己好别扭。她索性装起傻来,企图蒙混过关,“谁说的?我怎么不晓得。庄先生是不是还有其他女朋友,记混了?”
话音未落,腰上便被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痒得她怪叫一声,“干什么,说不得呀?”
他眸色深沉,“你很希望我有其他女朋友?”
“你这个身份,有别的也不奇怪。”赵蔓枝半醋半真心地说,“那些什么AdaBellaCecilia,不是很多吗?”
噢,原来七八月的一笔账,记到如今呢。
“Ada的情况比较复杂,她手上有我想要的东西,为了这个,近年来一直对她比较纵容。”至于那些脏事,庄又楷不想让赵蔓枝听去,说得很隐晦,“她跟过霖哥,光冲这一点,我们之间也不可能有什么。”
赵蔓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知道庄又楷对亡兄情意深重,因此也相信这派说辞。
“然后其他的你也知道,子虚乌有的事情,稍微有点接触就会被造谣。最开始你来做intern时,我还跟卓文发过火,让他换人,毕竟瓜田李下,沾染这些事着实麻烦。”
谁知会有今日。
人故意找茬起来,什么好赖话都听不进。赵蔓枝得了便宜还卖乖,轻哼一声,“原来我的地位这么不保。”
听出她在作怪,庄又楷也就不再白费口舌,直接吻住她。
下车时,赵蔓枝磨蹭着整理了一下自己,出来仍是满面潮红。
饶是见惯风浪的卢谦宁,都避着她小心提醒一句,“人家年纪还小,别这么不懂节制。”
庄又楷扬唇,“我有分寸的。”
怪就怪赵蔓枝,自己没多大本事,独独招人兴致很高。
回去的飞机上她要跟庄又楷划清界限,自己坐在一边。庄又楷不强人所难,难得闲暇时刻,找本书看了全程。
两个小时,不长不短,僵持着也就这么过去了。
飞机后半程航线要再等一个小时,庄又楷送她出来。要离开机场的时候,赵蔓枝才真真切切地感觉到离别的苦涩,故意走得很慢。
可是路终归有个尽头。
她牵着庄又楷的手,摩挲他的指纹,像要刻在记忆里一样,“就送到这里吧。”
五分钟前丁女士和老赵就打电话来,告诉她他们在国内到达门外等。他们没多少时间了。
庄又楷挽唇笑笑,“这时候开始舍不得了?刚刚在飞机上,偏一句话不跟我讲。”
“你在看书呀。”赵蔓枝偷瞄过他好几眼,专注得不行,仿佛要当哲学家,“黑格尔德文原版著作,看得那么认真,我怎么好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