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我好像已经喜欢……
Year4sem1的谢幕随着冬天一并到来。
原先只不过是常年溽热的暑意里多了几丝凉风,然后就以不可逆转的势头,温度一天天降了下去。
有一日赵蔓枝忘了关窗,醒来时已经被冻到感冒,额头滚烫着,仿佛在遭受什么不得了的酷刑。
她晕乎乎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又去摸体温计,一不小心把马克杯摔在地上,热水飞溅,烫红了手背。
赵蔓枝轻嘶一声,第一时间竟然是感慨,还好碎的不是水银温度计。
身子软得不行,她索性懒得打扫,回到床上量体温,还没等拿出来,人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还是李可的电话把她叫醒,“赵蔓枝你是不是忘了今天什么日子?”
她头疼得不行,眼睛也睁不开,含糊着回,“啊?”
“公演啊姑奶奶,你不会还没睡醒吧?而且还邀请了嘉宾,你要放这么多人的鸽子吗?”
坏了,就说总感觉什么事情没做。
赵蔓枝腾地一下坐起来,“我早上起来好像有点发烧,想着睡一会儿就好,怎么都这个点了?”
“发烧?现在好点没有?”
“大概退烧了吧,没那么烫了,一身汗。你等等啊,我冲个凉换衣服就来,开场还有一个小时,赶得上。”
话音刚落,又听那头“咚”一声巨响,李可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我说下床的时候脚崴了,你信吗?”
“您还是好生养着吧。”李可无奈,她这状态真的能囫囵个儿来到学校?看着够呛。
“而且今天好像是陈牧川和方灵请出pool饭,既然有理由不来,那就别来了。”
本来还想挣扎着站起来的赵蔓枝,听到这彻底躺平,“那你帮我给庄总解释一下,我也给他发消息说明一声。”
“包我身上。”
赵蔓枝爬回床上,四仰八叉地躺着,点开庄又楷的对话框,清清嗓,发送语音条:“庄先生,我今天生病了…咳咳…实在是一点力气都没有,所以请我们剧社的p李可招待您……咳咳咳,望您……见谅。”
完成这番表演后,她自己又重听了一遍,给这段演技可以打100分。
发文字太轻飘飘显得自己没什么事,按庄又楷那个性格,怕是要问她是不是故意爽约,然后下回找机会再报复回来。
小气死了。
她也是慢慢才懂得,跟庄先生这样的人相处,是讨不着什么便宜的。不得理都不饶人,更别说得理了。
更何况,庄先生有自己的道理,把你绕进他的逻辑里,自然只会推导出他想要的答案。
比如预支了工资这件事,他就没少拿着摆谱,从前看看email的brief就能打发的事情,现在要听她汇报。
她成日就跟皇帝身边的掌印公公似的,给他读奏折,然后再代笔朱批。这些事做起来没那么麻烦,只是想起来总觉得他在拿乔,心里就没那么痛快。
好在快final这段时间,庄又楷很识趣地出差去,给赵蔓枝放了个小长假。
只是说来也算倒霉,今天他刚回港,还大发慈悲地同意来看公演,她不凑巧闹这么一出,难免怕他怪罪。
发完消息,又跟李可交代了一些细节,赵蔓枝起来找药吃了,继续回到床上。诚然刚躺下时她还有些忐忑,但终究抵不过药性,很快,就怀揣着害怕睡了过去。
她自然也不知道,庄又楷听到这条语音时,眉心拢成川字,第一反应是想,病得这样严重?
李可站在礼堂门口翘首以盼,终于盼到了这位重磅来宾。
尽管平时在赵蔓枝跟前没少拿他来调侃,可见了本人,她一点俏皮的谈兴都没有,甚至开始思考舌头怎么放才合适。
男人周身散发的冷厉气息像西伯利亚的寒风,足以把她冻死在雪地里。
更别说那张造物主精雕细琢后的脸,不过蕴着三分怒意,就让人不敢靠近。
这,真的是平时能在她们聊天框里呼来喝去的男人吗?要知道偶尔起了兴,李可会胆大妄为地称呼他“小庄”。
比如,小庄不开会吗?小庄又出差啦?小庄今天又抓你加班,小庄怎么能这样。
赵蔓枝也被她逗得前仰后合,说,人家那么大一个总,到您这儿也得被呼来喝去的。
李可就死猪不怕开水烫:那怕什么?他又不可能看到咱的聊天记录。
现在她想,老天爷,千万不能让他看到聊天记录啊。
“庄总您好,我是话剧社李可,今天赵蔓枝生病了,让我来接待您。”经历了片刻舌头打结后,她定定神,带着贵宾礼品上前,“给您预留了最佳观赏位,从这边走。”
哪知,精心打磨的开场白,换来的却是一句不甚相关的问,“她病得很严重?”
“好像……有点吧。”李可也不知道赵蔓枝怎么汇报的,只能顺着往下说,“她说发烧了脑袋重,下床的时候都摔了一跤。”
“……”怎么有人能有本事把生活过得这么乱七八糟?
他环顾四周,开了个价,“一万蚊,你把事情安排一下,跟我去一趟赵蔓枝家。”
大方到李可怀疑自己的耳朵:“……啊?”
庄又楷从烟盒中推出一支,捻在指间,“五万。”
“等一下——”
“十万。”俨然是耐心耗尽的语气,“走不走?”
*
赵蔓枝说不上是被什么动静吵醒的。
门铃、电话,还有李可声嘶力竭的呼喊,三效合一,终于把她从昏天黑地的梦境里唤醒,睁开眼,还以为到了世界末日,李可来抓着她逃生。
叫了快五分钟,差点惊动公寓安保,才总算把赵蔓枝的门敲开。一开始还以为十万跑一趟是天生掉馅饼,现在看来,完全是豁出脸面赚的辛苦钱。
“怎么了?”赵蔓枝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公演结束啦?”
“没有,我……我怕你病得严重,来看看。”
说着,她瞥了眼长廊转角站着的男人,就在一分钟前,他已经开始打开锁公司号码了,要是赵蔓枝再不起来,很难不怀疑这人会不会报警。
“我没事,之前你打电话的时候就退烧了,扭脚那一下也不疼了……”
“咳咳。”李可挤眉弄眼提醒她隔墙有耳,“庄总送我来的,他也很担心你。”
“啊?!”赵蔓枝大惊失色,探出房门一看,果然觑见长身玉立的他,一时间,不知该做什么表情,“庄先生怎么也来了……”
“你看起来倒比听着健康很多。”他没什么表情,悬着的心却总算落了地。尔尔,目光又落在李可身上,“照顾好她。”
“我会的。”
庄又楷深深看了病人一眼,这才提步离开。
半新不旧的电梯厢门合拢时还有吱吱呀呀的响动,公区布告栏上,乱七八糟地贴着临近街市的打折信息。
如果不是赵蔓枝,他可能一辈子也不会到这种地方来。
这大概就是命运的奇妙之处,因为某个人,去接触到世界的另一面,且乐此不疲。
其实,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人,对于未知的恐惧是无法估量的,就像今天得知赵蔓枝生病断联时,他恨不得破门而入,直接把她带到留园,找人好好照看。
最后还是忍住了这个冲动,大费周章,叫了她朋友来,才好让赵蔓枝安心。
她最讲公平,希望被公正看待,怎能忍受被当作笼中观赏的夜莺。
“庄先生!”
路过counter时,工作人员叫住了他,“上次您问的B座22楼4号的房主联系方式问到了,不知还需不需要?”
庄又楷看着纸条上的姓名号码,犹豫了片刻,还是伸手接过。
“多谢你。”
“唔使客气,应该的。”
他不希望今天的情况再度重演。
*
李可和赵蔓枝在处理她家里的一地狼藉,一边打扫一边感慨,“还好庄总没进来,看到你家变成这样,怕是以为你病入膏肓了。”
“这不就是手滑么,被你说得好像多严重似的。”
“喏,手都肿了,给小庄看了不得心疼死啊?”李可努努嘴,让她去旁边休息,“你坐着吧,我来就好。”
赵蔓枝嬉皮笑脸地享清福,“哟,难得让李大组长伺候人。”
“皇上下旨让奴婢给皇后娘娘侍疾,哪能不从呀?”李可怪声怪调,“毕竟给了十万块呢,摊下来,待到明天早上时薪也有一万多。”
“多,多少?”赵蔓枝差点惊掉下巴,“他们有钱人是不是有自己的货币单位啊……”
“谁知道。”说到这,李可想起这一路在庄又楷跟前大气不敢出的时刻,由衷感慨,“我真是挺佩服你的,能给他当助理,还做了这么久,今天光是说话我都快被吓死了。那八卦小报还写什么庄少说说笑笑,这人真的会笑吗?他知道笑要调动哪些面部肌肉吗?亏我还是学传媒的,天天课上讲大众传媒具有欺骗性,回头还被看图写话骗得团团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