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讲话诙谐,逗得赵蔓枝忍不住乐。不过三四个月前的事情,想起在外滩寰业时与庄又楷水火不容的架势,远得像一场梦。
李可见她这副模样,以过来人的姿态撂下结论,“你这回是真栽了。”
赵蔓枝捧着杯热水,小口小口地抿,“那你觉得,他怎么样?”
“我等刁民何德何能评判这啊!”
“别闹,说认真的。”与其说想问李可,倒不如讲,赵蔓枝想问问自己的心,“你觉得他怎么样?”
收拾完残局,李可坐到她身边,拿了个苹果慢慢削皮,“如果给你砸钱砸礼物,倒没什么稀奇,但他又是看公演又是陪你搬家的,肯花心思在你身上,反而挺可贵。但是吧……”
看她的神情,赵蔓枝大概猜出李可的意思,抿了抿唇,说,“你是不是觉得不太现实?”
“嗯。我现在倒不是担心别的,就是怕你受伤。从前看豪门八卦,不过一个贪财一个好色,其实都你情我愿,算不得亏。”李可语重心长,“作为朋友,我肯定希望你什么都好,但就这一次,我宁愿庄总是个不那么好的人,不然到最后什么都没得到,你还一辈子忘不掉他。那样太痛苦了。”
遇到人渣,不过是错把路灯当月光,顶多笑笑当时自己眼瞎,说翻篇就能翻篇。
可如果是真正的月亮呢?
再怎么努力,也不过只能掬一抔它的辉光而已。
两种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拉扯,怕庄先生不好,这样她无法爱上他;又怕他太好,会无法自拔。
不相配的人走不到最后,可她又做不到李可那样洒脱,坦然接受要失去他的事实,所以注定要在情感漩涡中挣扎着下坠。
这些道理向来是当局者迷。如果是半年前的赵蔓枝,也要笑现在的优柔寡断,但一步步陷进去时,并不会察觉自己离危险越来越近。
“太晚了,”她低头,纤长的睫毛像蝶翅般颤动,“我好像已经,喜欢上他了。”
第46章 那是不是你老板……
商务车最后一站来接赵蔓枝。
她拖着行李蹦蹦跳跳下楼,Jeffery搭把手帮她放好,笑了笑,“看样子是痊愈了,精神很好。”
“上一周就基本好了,就是final嘛,实在没空上岗。”
“理解,谁不是final期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个用?”
Jeffery所言不虚,赵蔓枝拖着行动不便的腿脚山上山下跑,坡友都不得不感慨一句内地生为了绩点真的够拼。
好在功不唐捐。
赵蔓枝所在小组的presentation拿到了最高分,这一项在总成绩中占比百分五十,也就意味着,他们提前锁定仅有的几个Agrade席位。
再加上雅思考试也相当顺利,不必再花两千多的大价钱刷分,她也算在北京行前解决了两件大事,自然心情轻松。
“庄先生早晨。”赵蔓枝拉开后座车门扬声问候,雀跃得仿佛不是去出差,而是度假,“好久不见!”
庄又楷点首,“活过final了?”
说的是她在大图学到崩溃的深夜,摸出手机发在fb的吐槽。
她脸上微微发烫,“您看我现在的状态,好得不能再好。”
“那就行,这次赴京要打硬仗,怕你撑不住。”
确认方案时,赵蔓枝对这次出差的任务略有耳闻,知道这次来要见部里的大人物,虽然大部分准备工作是华北大区总部在筹划,但她作为庄又楷的助理,担子也不轻。
这段时间寰业也发生了几件大事,一个最初加入并购项目组的骨干被派遣去无关紧要的岗位,明升暗降,然后又是林卓文亲自飞了趟瑞士,才算在寰业董事会能接受的条件下完成了并购。
与此同时,时值年末,庄又楷的拜会联络也愈发多起来,今天第一眼赵蔓枝就发觉他清减不少。
庄先生总说她照顾不好自己,那么他呢,不也一样不爱惜身体。
才登机,庄又楷就接上跨国会议,听这次为接待欧洲旅行商的汇报。
飞北京三个多小时,光这个会就开了快一半行程,赵蔓枝final周本就缺觉,今天出门又早,在旁边听着听着,就忍不住打起了哈欠。
瞥见她的动静,庄又楷朝后舱拨了拨手指,示意她去休息。
“真不用……”她小声说着,捧着笔记本坐端正了,活像个上课打瞌睡被点名的学生。
旁边的Jeffery凑近说,“boss都发话了,你就去吧。这里有我在ok的。”
赵蔓枝抬眼看庄又楷,他眉头紧锁,轻点桌面,俨然是在认真思考,根本无暇分顾。
她抿了下唇,“那我去一趟。”
目送人影消失在分隔门后,Jeffery才长叹口气,“以前哪有这待遇啊,稍微走神都被骂得狗血淋头。”
宁叔也在旁边笑,“阿楷真把赵小姐宠得没边。”
庄又楷按下麦克风静音,耳机挂在脖子上,舒缓了下颈椎,“看她眼眶黑得像熊猫,于心不忍。”
“以前Cynthia两天只睡四小时,也没见你怜香惜玉。”
“那不是关键时期么。”
那时候庄又楷刚进集团,就接下庄又霖做到一半的制度改革任务,许多老人不把他当回事,以为还是从前那个蜜罐里长大的顽劣小少爷,他吩咐下去,他们就糊弄着,明里暗里没少添堵。
后来他拉着最亲近的这批人,连熬一周大夜完善了制度,大刀阔斧地推行下去,又一下裁办好几个老油条杀鸡儆猴,这才立住脚跟。
“是,那时候关键,现在不也关键?听说这次并购抓出内鬼,那头可坐不住了。”
交代完重要的事情,接下来的议程乏善可陈,庄又楷也就失了再听的兴致,账号挂着,任手下的人以为他还在场,继续卖力表现。
听到Jeffery的话,他稍扬了扬唇,“有动作吗?”
“估计要想办法拉拢吧,毕竟老刘也算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好,保持关注。”
正说着话,门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几人都侧目看去,却见赵蔓枝推着餐车回来了。空乘跟在她身后,一脸抱歉,“赵小姐亲自做的咖啡,一定要给您送过来……”
庄又楷轻掀眼皮,“没关系。”
她刚刚在那请教了好一番,才在指引下做出手冲咖啡来,就想来向他邀功,“连庄先生都在开会,哪有我去休息的道理。正好,做完咖啡人也清爽了,就献丑请大家尝尝。”
Jeffery喜欢鸳鸯,宁叔喜欢加奶,庄又楷喜欢斋啡……她讲这些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卢谦宁端起咖啡杯,意味深长道,“还是沾了阿楷的光啊。”
Jeffery也会意一笑,一唱一和,把赵蔓枝羞得后半程都窝在旁边,不敢看庄又楷的眼睛。
刚下飞机,北国的寒意扑面而来,毫不留情地灌进赵蔓枝的衣领。
预想到京里气温低,她已经带上了最保暖的装备,围巾手套一应俱全,把自己包得像个小雪人。在滑行时她把衣服一件件套在身上,Jeffery还说没有这么夸张。
结果一来就被朔风吹得找不着北,到停车场这短短一截路,她就喊了好几句冷,Jeffery骗人。
“他在北欧待了多少年,要进化成北极熊了,你跟他比?”庄又楷说着,帮她把围巾缠紧些,“就这身体素质,还想去瑞士念书。”
赵蔓枝耸着肩,把脸整个埋进去,“我不是大病初愈么。”
旁边的Jeffery一脸正色,“越是怕冷就越要适应,大不了病一两次,挺过来就不怕了。”
“挺不过来呢?”
“那就没了。”
“……”
辗转到建国门内大街上的北京寰业,赵蔓枝才算完全缓过来。
与港岛不同的是,古都街景方正而开阔,处处沉淀着历史的气韵。她立在落地窗前,捧着热茶看了好一会儿来来往往的车流,才给沈杭发消息报了声平安。
港校放圣诞假,这个时候内地学校都还在上课,所以沈杭也在京,两人早就说好来了以后团聚。
但前两天,沈杭在出版社实习的时候认识的姐姐给她介绍了几天的同传工作挣外快,只能抽空陪赵蔓枝吃个晚饭,赵蔓枝想到自己也是出差走不开,所以就敲定来了以后再对时间。
哪知沈杭神秘兮兮:“等一下你们是不是要跟欧洲旅行商开会?”
赵蔓枝咦了一声,“你怎么知道?”
“天机不可泄露。”
结果休整完下楼,赵蔓枝看见站在翻译队列里的沈杭。
大人物在前头握手谈笑,她和沈杭一人一边挤眉弄眼。
就跟以前做课间操时一样,隔着一列也拦不住她们讲话,回头德育处老师批评做操纪律,她俩就是当反面素材的“个别同学”和“极个别同学”。
庄又楷礼让着几家旅行商的总裁入场,一转头发现自己小尾巴不见了,伸长脖子看去,发现她在后面跟另一个年轻女孩儿说话。
他压着声叫她名字,“赵蔓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