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房东也给了很大的优惠,房租一万二,押一付三的话能优惠到一万一个月。”她很认真地算起自己银行卡余额,“其实也不是付不起。”
“某些人之前还坚定说预算不超过八千,好么,现在涨到一万多都觉得可以。”
“那不是没遇到合适的嘛。”
现在吐露港这套,赵蔓枝就觉得合适,跟着了迷一样,满脑子都是“租下它”。
当时中介打开房门,赵蔓枝就油然而生一种归属感,生活的画卷在眼前铺开,看到房间每一处,都能想象以后在这里的日子会是什么样。
房东是内地来港打拼的姐姐,听她如此喜欢,才愿意折价出租。不过这样的好价时限也短,如果后天还没考虑好,房东就要重新联络租客了。
现在真是分秒必争。
看她如此执着,李可知道这房子八成是没跑了,“其他事还能帮帮你,但是钱我最近真剩得不多,大概五六千,你需要的话可以慢慢还。”
“不用不用。”都还是学生,赵蔓枝怎么不知道彼此都捉襟见肘,况且李可向来大方,说没钱那是真的没钱,就这五六千,估计都还是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还没到完全没办法的时候,最后兜底就是,先斩后奏把房子租了,大不了被丁女士啰嗦几句。爸妈虽然不鼓励乱花钱,但也看不得她吃苦,会心软打钱过来的。
但赵蔓枝之所以把它放到穷途末路,一是因为习惯了报喜不报忧自己解决问题,二是实在是觉得这样一来有些麻烦。跟父母解释个中因果太麻烦,还不如咬咬牙自己先想办法。
其实目前最大的问题是,她手头没有那么多现金流,但如果均摊到每个月,有实习薪资和奖学金补助,压力不算特别大。
只是房租、押金、中介费都得在这一时间结清,从哪来钱,就成了难题。
对了,薪水。她现在是有工作的人。
第二天上班,赵蔓枝特意留了几份文件亲自送签。
那会儿刚散会,庄又楷把好几个部门副总骂得狗血淋头,候在总裁办门外等着汇报工作的人,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
赵蔓枝一边招待茶水,一边在心里也打起了鼓。
庄先生心情不好的时候,还要去讨他的嫌,无异于拔老虎的胡子,自己找死。
“瑞士并购不是谈得很好么?怎的又如此大动肝火?”
“说是梁董反对,拉着一帮人站队,挑了几处纰漏出来。这些倒还好,不过鸡蛋里挑骨头,最后并购方案也表决通过了,庄总没说什么,顶多有些恶心,是后来瑞士方报价突然高了好几个点,排查下来,疑似有人把我们的底价透了出去。”
无论多少年的合作盟友,终归牢牢捆绑着利益。对方得知底价后发现自己的条件亏了,连夜坐地起价违背诚信,难怪庄又楷要大动肝火。
比起这些,更令人寒心的是,这样一个由他亲自领衔的核心项目组,竟也出了内奸。
前面各个总监汇报完工作,已经快到中午。赵蔓枝捧着那几份文件,站在门口犹豫了好久,才终于叩响。
“进。”
“boss,有几份文件麻烦您签个字。”
比声音更早提醒庄又楷来人身份的,是她身上的香味。清新的橙花香气,像一杯清冽果汁,沁人心脾。
“好,放那儿吧。”
赵蔓枝依照指示把文件放好,却没马上出去,捏着手打腹稿,紧张得觉得背上都爬满汗珠。
庄又楷察觉到她的反常,抬头看去,“怎么了?”
“有……有个不情之请。”
“你讲。”
并不是多愉快的口吻。
赵蔓枝深吸口气,打算速战速决,“可以向您预支三个月工资吗?最近我有急用。”
“三个月?”想来,是她找房子的事情有了着落。他眸色沉了沉,语气平淡,“怎么突然要这么大笔钱?”
“我打算搬出来,租了个房子,需要一下付三个月的租金。”
“在哪?”
“就在吐露港附近。”
庄又楷无声地挑了下眉,拿起内线电话,直接拨通财务,交代了一下情况,末了朝她那头点首,“好了,今天去办一下手续,很快就打给你。”
她一下就雀跃起来,深深鞠了个躬,“谢谢boss!”
“等一下。”眼见人要走了,庄又楷扬声叫住,“为什么想到搬出来?”
他顿了顿,补充说,“这是以朋友的身份问的。”
“噢,也没什么大事,有点人际关系的小麻烦,搬出来清静。”
庄又楷没有深究这个回答,转而道,“什么时候搬东西,需要帮忙跟我说。”
“没事,我自己可以。都麻烦你给我提前发薪水了,再麻烦会不好意思。”
“有什么的,你请我吃饭就好了。我看有人讲,朋友就是要互相麻烦才行,不然就越走越远了,难道不是这样?”
“……”日理万机的人,怎么还有空看这些毒鸡汤理论的?
“那就说定了,哪天搬家,提前跟我讲。”庄又楷一锤定音,“不然我保留随时收回这笔款的权利。”
*
以前学课文,把大道理背得滚瓜烂熟,还以为真的长大后,就会成为书上那样的道德模范。
哪晓得,后来竟然成了为五斗米折腰的反面教材。
公寓不许非学生上楼,卢谦宁跟帮工就只好在楼下等,看赵蔓枝把大包小包锅碗瓢盆一趟趟运下来,然后再搬上小型货车。
等忙完这一切,她把地址发给卢谦宁,由他领着人先送过去,然后才上了庄又楷的座驾。
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大小姐搬家。
“好了。”赵蔓枝坐在副驾上气喘吁吁,掏出纸巾擦汗,“我已经设好了GoogleMap导航,或者你跟着宁叔他们的车走也可以。”
庄又楷手搭在方向盘上,看了眼地图,笑得无奈,“前两天还推三阻四说不用,现在讲话这么不客气。”
赵蔓枝嘟囔,“谁叫你也不把自己当外人呀,我一说不用就威胁我还钱,早晓得不问你预支了。”
“那可不是‘威胁’。”
她撇撇嘴,“是,威胁用不着这么好的语气。”
车一路驶下环山径,从形形色色的学生中穿过。
赵蔓枝本是朝窗外看着出神,突然看到一个画面,心忽地被揪起来。
庄又楷察觉她原本松弛的身体变得紧绷,“怎么了?”
“没什么。”
刚刚,方灵和陈牧川一起等校巴,在队伍的末尾,她看见方灵小心牵住男生的手。
所以她苦口婆心那些话,对方压根没放在心上。
算了,从决心离开宿舍那天开始,方灵的事跟她再也没关系,不必为此折磨自己。
公寓并不算远,不过一阵就已抵达。
大概是搬东西实在是个体力活,又大概是最近在酒店睡得不好,赵蔓枝只想闭目养神一阵,再睁眼时,看见前面的货车已经搬得七七八八。
庄又楷没在车里,帮她把冷气调得刚刚好,连电台频率也换到舒缓的轻音乐。赵蔓枝揭掉身上的薄羊绒毯,揉了揉眼支起身,看到他在路旁讲电话,一支烟捻在指间,没有点燃。
可吸烟角垃圾桶上还冒着雾的烟头,还是暴露了吸烟者的焦灼。
是那个内鬼的事情吗?平时,好像很难看到庄先生为工作烦躁成这样。
认识这么久,赵蔓枝晓得庄又楷其实不爱吸烟,只有累极了或者烦极了的时候,才会点上一支。
都说互相麻烦才是朋友,但他的麻烦,赵蔓枝好像没办法帮忙解决。
她坐起来,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发型和衣服,准备开门下车。
庄又楷察觉她的动静靠了过来,“睡醒了?”
“我睡了很久吗?”
“不到半小时。”
“天啊……”赵蔓枝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说着是我搬家,结果在车上睡大觉。”
仿佛做错事的小学生。
他扬扬唇,“没关系,宁叔已经搬得差不多了,但是东西都没给你拆出来,还得自己归置。”
“真是太麻烦了。”
她推开门,刚迈出一只脚,忽然被他拥住,整个人不设防地倒在座椅上。
紧接着,庄又楷将她腿上的羊毛毯盖住脑袋,俯身叮嘱,“先别动。”
赵蔓枝吓得像只鹌鹑,好半天,才缓缓地“嗯”了声。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可以确信的是,眼前人是在保护她。
只是如此逼仄的空间里,薄绒毯挡住了她的视线,庄先生的气息和声音包裹着她,彼此的呼吸和心跳交叠着,时间就像停滞了一般,区区数十秒,也叫人觉得漫长。
她听到他打给卢谦宁交代了些什么,没多久,覆在身上那一隙温存抽离,薄毯也被他揭下,“有没有吓到你?”
赵蔓枝大气不敢出,憋得脸颊红彤彤的,小巧挺拔的鼻尖也蓄上细密汗珠,“还……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