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什么样的关系?”
告状真的会上瘾,赵蔓枝嘴一快什么都说了出去,脑子在后面追悔莫及。她懊恼地咬了咬唇,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没什么,您当没听见吧。”
他却没有放过的意思,一字一句地重复,“我们,什么样的关系?”
“可、可以闲聊的关系?”这算是朋友吗,还是熟人?她不知道怎么定义,索性脚底抹油走为上策,“是我失言了,如果boss没有其他吩咐的话,我……”
她本想趁雷霆怒火来前及时抽身,可握住门把手,整个人被一股力带过去转了一周,还没站稳,就听门在身后沉沉关上,她纤瘦的背骨紧贴着冰冷的胡桃木,眼前一片阴霾,只嗅到他的气息山倾海倒般扑面而来,心口仿佛历经一场惊涛骇浪,剧烈地起伏着。
赵蔓枝没见过这阵仗,大气也不敢出,囿于他的怀中,任凭心跳愈发失控。庄先生清晰的喉结,略略泛青的胡茬,还有比远看更饱满的嘴唇……原来真的有人越看越动人。
庄又楷一手抵门,把人笼在自己的身影里,目之所及是她胸前曼妙曲线,在灰粉缎面下若隐若现。他喉头干涩地滚了滚,别过脸去,努力平静下来。
她故意的吗?
明明为了不越界忍得那么辛苦,她反倒故意招惹,非抛出这样的问题来,仿佛故意考验他的耐心。
还穿得这么……冒犯。
“庄、庄先生。”
听到身下的人小声提醒,庄又楷偏垂着头,看入她眼底,害怕、懵懂,像只惊弓之鸟,十足受害者模样,哪成想,偏是她蓄意作恶。
“现在知道怕了?”庄又楷轻笑出声,“所以可以闲聊的关系算什么,你这身衣服,是可以闲聊的关系能看的么?”
赵蔓枝低头一觑,立马涨红脸捂住自己胸口,“谁会在这么高,这么近的地方看。”
“我。”
“……”跟这种混账有什么道理好讲?绅士起来疏离得不得了,谁晓得私底下是这副无赖德行。她深呼吸,“占便宜的话您也能说得这样理所应当。”
他垂眸,投下一爿阴翳。过于纤长的睫毛会显得女性化,可在他西方骨相上却中和得刚刚好,“那你说为了迎接我收拾了房间、料理了花草,就没有半分因此打扮一下自己吗?”
赵蔓枝不服输地扬起脸,“如果我说没有呢?”
“那就是赵小姐天生丽质,不必打扮也光彩照人。”
“……”原来,这才是庄先生讲情话的样子,比她想象的更摄人心魄。难怪港岛佳丽对他趋之若鹜,平时那样一个浑身带刺的人,竟也有如此柔肠百转的时刻。
她只觉得空气停止流动一般,愈发呼吸困难,好半天回过神,手忙脚乱地从他胳膊下的空隙钻出去,大口大口地呼吸几下,才觉得大脑恢复了思考。
果然是小姑娘,有胆识,但是玩不起。
庄又楷任凭她背身自我调整,走到办公桌前,取出给她带的礼物在手里掂了掂,最后斟酌着,放下其中一个。
赵蔓枝神智是归了位,可脸上还浮着红云,尤其是耳根,红得快沁出血来。她转过来见庄又楷依旧气定神闲地靠在桌前,一副没事人模样,就气自己太没定力。
果然,美色误事啊!
见她还气着,庄又楷眉眼懒散地笑笑,“怎么,还夸不得了?”
“不是,你夸得太……”太……流氓。
赵蔓枝不想再跟他理论,手还捂在心口,大义凛然地划清界限,“今天的邮件brief还未整理完,庄先生若是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谁说没有。”他声线低醇,“过来。”
走近后,他递来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赵蔓枝只觉得眼熟,仔细想想,才发现是曾经想要送给方灵,却误打误撞给了庄又楷的那个品牌。
“之前看你买过这个牌子,想来应该是喜欢的,正好遇见,就给你捎了一盒。”
她知道,这家瑞士产的高端巧克力有工厂线和手作之分,眼前这一份,显然是在日内瓦的专营店里买回来的手工精品,礼轻情意重,单凭这份跨越千里的惦念,也足以让她开心许久。
“谢谢boss。”
看赵蔓枝步履轻盈地出去,庄又楷才瞥向另一侧。小巧的丝绒礼盒镌着老牌瑞士钟表商logo,光看绣样就知道价值不菲。打开后,一枚江诗丹顿伊灵女神腕表静静躺在里面,钻石与蓝宝石在半透明珐琅下折散出璀璨光芒。
从没想过有一天,竟也会担心礼物因太过贵重而送不出手,还好那天经过了巧克力大师店,才不叫送她东西的心意变成负担。
这就是赵蔓枝,好东西会笑纳,可太好的东西,她总要自己去争取。
“有人说相机无法记录晚霞的美,我想月光也是。如果可以,还是亲自去看吧。”
庄又楷坐进舒服的牛皮椅中,闭上眼,脑海中浮现昨日在洛桑学院的情景。
“Raymond,即便没有你的推荐,赵小姐的条件也足以入学,这点不必担心。”
“我知道,只是想要她走得更稳妥、顺利一些。”
“OK,你既然开了口,学校各方面自然会打点好。”大腹便便的负责人笑着应承,“恕我冒昧,赵小姐与你是……”
“没什么特殊关系,Louis。”
“那何至于你亲自来一趟洛桑?我听Jeffery说这一趟的时间都是硬挤出来的。”
他望向连绵的阿尔卑斯山脉,神色很淡,“倘若她真入了学,今天的事情,千万别让她知道。”
“哦,当然。”Louis无奈地摊手,这就是东方的浪漫吗?真摸不着头脑。
……
思绪回落。
他端详良久,直到觉得破碎的钻光在眼前晕成星海,才把它放回手边的抽屉里。
如果有机会,等到了瑞士,连同连亘的雪山和未见的月光,再一起送给她吧。
第41章 我有一个朋友。……
“那finalproject就定rebranding这个主题,今天到下周上课,大家分头去找合适的case,期间也都可以发到群里,下周课后我们再倾,把主题和分工定下来,ok吗?”
“我没问题。”“ok。”“我也ok。”
赵蔓枝收起笔记本,“好,那我们就下周见啦,有任何问题及时沟通。”
虽然不是第一次当teamleader,却是赵蔓枝最舒心的一回,par组的虽然从Year2到Year4不等,有内地生,也有国际生和local,当中却没人当freerider,视野会更全面,小组氛围也很上进。
如此看来,这个sem的GPA有望到3.8,甚至3.9。所有努力都会以成绩单上的漂亮数字作为答谢,助她顺利踏上下一段旅程。
下课时间晚,赵蔓枝没空再去吃晚饭,在就近的咖啡店买了个三明治就往山上赶。
今天是韩晓霜生日,小组约好了一起庆生顺便聚一聚,毕竟转眼就是final月,到时候再约时间就难了,所以人到得格外齐,而赵蔓枝有晚课,算是来得最迟的几人之一。
她到时,女生们正围成一团,捧着个宝贝似的玩意传看。李可正好在买饮料,看到她,不声张地打了个招呼,“来了?”
赵蔓枝点点头,目光却系在那端,“在干嘛呢?这么热闹。”
“看包呀,lv的neverfull。”李可挤挤眼,神情古怪,“方灵的。”
二十出头的女生才从五彩缤纷的信息流中获得对奢侈品的启蒙,好奇与渴望再正常不过,只是方灵一直以来节俭,缘何突然买了一只大牌包?难怪,李可会是那个表情。
赵蔓枝噢了一声,“她这些年也攒了不少钱,课时费、奖学金,奖励自己也没什么。”
“你能这样想,不代表别人也这样想。”
人就是这样,看到原本不如意的人突然发达,难免会有些恶毒的揣测。
赵蔓枝刚落座,就听到刘一帆在那头大着嗓门问,“方灵,你这包做工不错啊,在哪儿买的?快以假乱真了。”
本来还有些得意的方灵脸刷地一下变得惨白,罗允儿看见了,赶忙拿胳膊肘杵了杵刘一帆,示意他少说话。
谁知这人不依不饶,继续道,“诶哟,这不是感觉方灵平时都朴素么,原来是真包啊,看来咱组里有位低调的大小姐,失敬失敬。”
赵蔓枝一冲动想替她解释,李可却拉住她,摇了摇头。
她冷静下来,唇瓣动了动,最后没说什么。
方灵上次说她的好是施舍,本质上就是自尊心作祟,这种时刻说错了话,保不齐还要让她多想。
最后还是陈牧川打了个圆场,“刘一帆你什么眼神儿啊,那对招子不要了可以挖掉,瞎说什么呢?”
被骂的人也不恼,嬉皮笑脸的,“还是川哥怜香惜玉。”
听到他的撑腰,方灵仿佛有了底气,终于敢往赵蔓枝那侧看。
可赵蔓枝眼里平静得像一片湖水。
大家热热闹闹聊天、切蛋糕、送礼物时,她面上是在笑的,眼神却没什么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