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又楷笑了笑,“是,很重要。”
德语肃穆,他平时讲起来也冷冷清清,偏偏今天这一句格外温柔。
老合作伙伴耸耸肩,“听起来确实很重要,Raymond从来没用这种语气与我们说过话。”
玩笑让会场气氛变得松弛不少,但毕竟大家的时间都值钱,很快又投入到紧张的并购谈判中去。
Jeffery退出来,找到旁边休息室等候的卢谦宁,把刚才的见闻说了一遍,惊讶不已,“从前都说阿楷一根弦绷得太紧,谈公事时冷冰冰不许打岔,现在怎么变化这样大?”
卢谦宁听完,很快就心里有了数,摇了摇头,故弄玄虚道,“回香港就知道咯!”
“宁叔你!”
慢慢地,Jeffery打量着他的神情,揣摩出些门道,只是不敢置信,“该不会,去拜访洛桑也是……”
“boss的事少打听。”卢谦宁拍拍他的肩,“他还以为我们不晓得,欲盖弥彰噢。”
虽然庄又楷花边新闻不少,多半是博眼球杜撰,还有些是庄又梁泼的脏水,身边人谁不知道他这样多年始终孤身一人,连各取所需的女伴也无,乍然开了窍,难免动静夸张些。
Jeffery感慨,“我也是真笨,珮仪小姐还小,拿着信托的钱,有两位哥哥保驾护航,又何必来瑞士求学,问了这么个扫兴问题,也不知他会不会怪罪。”
“这件事不会,但要是耽误阿楷心尖上那个人,才该提心吊胆。”
他这句话,一下让Jeffery回想起庄又霖事故的惨烈情景,眸光慢慢暗下去,“有了感情就有了软肋,只希望不要再发生那样的悲剧才好。”
卢谦宁知道他感怀的源头,也跟着叹了口气。
其实这段感情可预见地难得善终,但他一直不曾劝阻庄又楷,也不过是希望这位被迫担起家族重任的年轻继承人能有些发自内心的快乐日子。
“树欲静而风不止,阿楷他会有数的。”这是成为一个集团掌权人的必经路,有能力保护亲近的人,也有魄力拿得起放得下。
Jeffery透过玻璃看向会议室中凝神静听的庄又楷,当年在阿尔卑斯山滑雪时还桀骜的少年,如今眉眼间也有了兄长的沉着与凛冽。
“但愿吧。”
*
庄珮仪像只小蝴蝶一样飞跑进来时,陈沛珊正在看私家侦探调查的报告,见小女儿过来也并未收好,先张开双臂,迎住了她的拥抱。
“妈咪你在看什么?”庄珮仪不过七八岁,正是好奇时候,看见陈沛珊手中的照片上女生面容姣好,由衷感叹,“哇,好靓!”
“靓喔?”陈沛珊笑得温和,“这个是你阿楷哥哥的女朋友。”
“阿楷哥哥?他原来也会交女朋友?”总是臭着一张脸,到底什么样的女仔才会中意他?庄珮仪百思不得其解,一张小脸皱巴巴的,“那么阿楷哥哥会同她结婚吗,她会到家里来和我玩吗?”
“不知道,阿楷哥哥把她藏得几好,连阿爷阿奶,同埋你爹地都唔知。”
陈沛珊顿了顿,轻轻刮了下她鼻头,“所以珮仪也不可以讲出去,我们都要给阿楷哥哥保守秘密。”
“好呀好呀,我最喜欢秘密了!”庄珮仪很配合地做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那另一个姐姐呢,她也是阿楷哥哥女朋友吗?”
童言无忌,可这想象力实在太丰富了些。陈沛珊忍俊不禁,但又耐心十足地替她解答,“这个不是。阿楷哥哥哪能交那样多女朋友?”
“可是爹地就……”
还不等庄珮仪说完,陈沛珊的脸色一下子冷下来,她看得害怕,自己闭了嘴。
明明就是,她就亲眼看见过爹地搂着女秘书的腰,可是妈咪不喜欢,妈咪不让她讲。
空气凝滞不过须臾,很快,陈沛珊盯着照片中更显普通的那名女生,若有所思道,“珮仪,妈咪给你找一位家庭教师好不好?”
庄珮仪眼睛又亮了,指着赵蔓枝说,“是她吗?”
陈沛珊拨动幼女圆润的指尖,点在旁边那位叫方灵的女生脸上,“不,是她。”
方灵,出身不好,常年做兼职打零工,很需要钱。
更重要的是,从私家侦探在深圳拍到的照片和收集的资料来看,她与赵蔓枝的关系很微妙。
明明是室友和好友,却又表现得那样疏离,她们之间必然有些隔阂。一段关系里一旦有裂痕出现,无论怎么补救,都没法再恢复如初。
庄珮仪还在疑惑,“为什么是她,她成绩很好吗?”
“不是的,但是她会更合适。”陈沛珊捧起女儿的小脸,定定地看向她眼睛,“珮仪,你要相信,世界上不是最漂亮、最优秀、最出众的才是最好,大多数时候,你只需要对你有用的,明白吗?”
第40章 我们什么样的关……
庄又楷回国翌日,赵蔓枝上班前很是精心打扮了一番,浅色缎光衬衫配灰色西装裙,喷了晚香玉的香水,小小的珍珠饰品点缀也不喧宾夺主,比刚到寰业的时候看着知性许多。
由于倒时差的缘故,庄生到的时间要晚些,她早早组织好人把办公室收拾一番,绿植与时令花卉也都修剪更换过,万无一失地迎接他到来。
本是分内之事,她做起来却倍受鼓舞,每个细节都要自己确认才放心。
“boss来了,我看见他上电梯了。”
行政部的同事通风报信,赵蔓枝把白奇楠线香点好退出去,后知后觉地紧张起来。奇怪,明明一周不见而已,再面对他,感觉不知道找什么话来讲。
后面她与庄先生在WhatsApp上也浅浅聊过几句,最近一次是昨天,庄又楷问她需不需要带手信。
赵蔓枝忽然能理解Vivian了,老板每次出差都会想着给员工带伴手礼的话,真的很容易栽进去。
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处理邮件,却半个字也看不进,心脏突突、突突,像那天噼里啪啦砸在伞面上的雨点。
电梯口传来一阵嚣闹,赵蔓枝回神,站起身注视人来的方向,在第一时间,对上了庄又楷的目光。
风尘仆仆的行程让他本就立体的五官更显凌厉,仿佛被阿尔卑斯山的融雪浸透,萧萧风骨更甚。他脚步顿了一下,偏首对身边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说,“这位就是赵蔓枝,实习助理。”
Jeffery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朝赵蔓枝问好,“你好,我叫Jeffery。久闻赵小姐大名,前段时日独立负责庄总的工作,辛苦了。”
赵蔓枝挽唇笑笑,“应该的。”
说完,一行人大步流星进了庄又楷的办公室,又在之后十余分钟内陆陆续续出来。赵蔓枝敲着键盘,却有些晃神,是她太期待见面了么?刻下,竟然有些失落。
她精心搭配好的服饰,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办公室,还有庄又楷今日工作需要的资料也井井有条,做好这些都是情理之中,并不值得他一个额外的夸赞。
可做这些的时候,又有多少真切的用心不被看见,只有付出的人才清楚。
赵蔓枝起身去茶水间给自己萃取了一杯espresso,等待咖啡机工作的时间里,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再返回时,看见Jeffery候在她桌前,连忙三步并两步跑回来,险些弄洒刚做好的咖啡,“抱歉,去了趟茶水室,不是boss找我吧?”
“不巧,正是庄总叫你。”Jeffery笑笑,“别紧张,也就半分钟前的事情,不至于怪罪。”
“好。”
她放下咖啡杯,走到门前时深吸口气,整理了一下发型衣着,才叩门进去,“boss,你找我?”
庄又楷立在大班台旁,随手拨弄着她置于桌前的一株琴叶榕,“这周过得怎么样?”
“噢,刚好两门课midterm,临时抱佛脚学了几天,算是顺利过关了。”她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您呢,在瑞士一切都好么?”
“并购谈得顺利,没什么不好的。”显然,他对这个客气的答复有些意外,“怎么了,歇了一周再工作,打不起精神?”
“当然不是。”
赵蔓枝在心里埋怨,难道花会自己修掉旧枝条,线香会自己点好,资料会自己跑到桌上么?如果这还叫没精神,那她简直不知道,什么状态才叫好好工作。
揣摩小姑娘的心思,对于门门摞A的庄又楷而言,实在是难得盲区。他稍稍往后一倚,双手插兜,饶有兴味地看向她,“那是为什么?”
她不爱打哑谜,庄又楷又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就一股脑倒豆子似的说了出来,“庄先生看得到呀,我提早两个小时来做准备迎接您,房间处处布置都用心,今天您要过目的东西也准备齐全,还特意……”
还特意把自己好好打扮了一番。
这句话赵蔓枝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轻顿了片刻,接着道,“您还说我没精神工作,岂不是太冤枉了。”
庄又楷笑了,“噢,原来Miss赵是怪我没夸奖。”
“不光这个,我们这样的关系,您见面都不搭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