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就好,那你继续忙,我先走了。”
“您慢走。”
送别林卓文,赵蔓枝捺不住心头的雀跃,打开一只袋子,保温袋内干冰白烟散开,露出精致的礼盒包装。
没有繁杂的包装设计,淡淡的鎏金色暗纹,包装克制的丝带,右上角印着一枚小小的寰业logo,附了一张单独的口味卡片,赵蔓枝取过来,还能嗅到上面隐约的香气,是寰业酒店常用香氛的味道。
她看得认真,又怕把里面的东西磕碰到,动作小心至极,丝毫没留意那道总经理办公室的门已然打开。
庄又楷驻足看着她,女孩儿黑亮眼瞳如有碎星落尽,闪着喜悦的光芒。明明只是月饼而已,竟然能开心成这样?
也不晓得赵蔓枝到底有什么魔力,光是看她高兴,他心里也像被一阵柔暖的春风吹过,嘴角不自觉染上笑意。
赵蔓枝抬头时,刚好看到这一幕。淅沥的雨声仿佛隔绝了所有的喧嚣,庄又楷倚在门边,一身干净的白衣黑裤掩不住身材的修长挺拔,更添一丝不可渎的清贵气,然而他眼底快溢出来的温柔,让这凛意荡然无存,化作三千春江水,静静地自她心间淌过。
她慌忙将东西收好,睨了眼时间,瓷白的脸庞渐渐染上绯色,“庄先生怎么不提醒我。”
“提醒你什么?”
“下班了。”她不敢看他,低头整理自己的托特包,还有那三盒月饼,心突突直跳,“您都出来了,还站在那看我笑话。”
“雨那样大,还以为你想等它停。”
“那要是下到深夜,我就要等到深夜呀?”赵蔓枝笑了,“我答应,安保也不答应。大不了就是淋湿,回去洗个热水澡就好。”
“那样很容易感冒。”
“人又不是永远不会生病,感冒有什么稀奇。”她拎着东西,很乖巧地候在旁边,“庄先生现在走么?我去帮您按电梯。”
他嗯了一声,赵蔓枝小跑着去,在总裁电梯下行键上按了一下,等梯门打开,恭恭敬敬让他进去,“请。”
做完这一切,她退了出去,就像员工守则写的那样,不能乘坐高管电梯,两者之间泾渭分明,连踏足都有错。
厢门正在缓缓合拢。
赵蔓枝松了口气,伸手去按员工梯,很快听到电梯门开启的声音,抬眼一瞧,却不是跟前这部。
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有力的大手握住她手腕,将她拉到专梯里。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衣着,熟悉的……体温。
压根不用想,也能猜到是谁所为。
等电梯开始下降,她才轻轻地转了下手腕,试图挣脱,“您怎么……”
“我送你。”他声线低沉,“这样你就不会淋湿,也不会感冒。”
“可淋湿感冒也没什么大不了……”
“是我不愿。”不愿她吃苦头,哪怕只有一点点。
也就在一瞬间,他突然想明白,害怕发生而逃避是最懦弱的行为,就像为了不被淋湿而拒绝出门,实际上只束缚了自己。
一切没有尘埃落定前,只要他有能力做一把保护伞,便不会让这场风雨沾她半分。
第37章 庄先生突如其来……
上一次雨天搭车,好似还在苏城,不同的是,这一回密闭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
“您真的不用送我的,从大学站走进去就是校巴站——”
庄又楷睨她一眼,“都坐上了副驾,还跟我客气?”
赵蔓枝攥着安全带,很轻地笑出声,“这是中式礼仪艺术。”
他没再说什么,弯着嘴角发动了车辆。这次是一辆古董奔驰,不算张扬,内行人才瞧得出价值,不会给她添麻烦。
或许是南国的雨格外磅礴,又或许想同她多待一会儿,庄又楷开得不快,甚至在陡峭的环山路上也感受不到颠簸。
雨幕细细密密地斜织着,落下的鼓点好像怦怦的心跳,赵蔓枝甚至觉得,她能听到自己小心的呼吸声。
与庄又楷共事的时候,这样的寂静不算难得,可庄先生身边总是围着太多人,这样跳脱工作场所的独处时光就显得格外特别。
可惜良辰总是弹指过,看见书院建筑越来越近,赵蔓枝竟从心底生出一丝可惜。
车缓慢停稳,她弹出安全带卡扣,轻声道谢,“谢谢boss。”
庄又楷看向她,“下周我去瑞士出差,你在周天前把最近重要事项cc给Jeffery,这次他会跟我一起回来,也能分担你一部分工作。”
“明白。”Jeffery是之前就找好的行政助理,她也是久仰大名未见真容,这样听来还有些期待,“您还有其他吩咐吗?”
男人吸了口气,眸光沉了又沉,半晌,才又道,“我不在的时候,不要乱跑,照顾好自己。”
赵蔓枝笑了,“庄先生突如其来的关心,还真让人受宠若惊。”
“答应我。”
他却是难得的认真,昏沉的雨幕下,隐约可见喉头滚动的动静。赵蔓枝虽然觉得莫名其妙,权当哄他放心,软了声承诺,“好,答应你。我也就周末要去趟深圳,下周还有presentation,只能待在学校里倾坡,安全得很。”
庄又楷深深看罢她一眼,错开目光,“左手边有雨伞,你直接拿去吧。”
不仅是赵蔓枝觉得莫名其妙,连庄又楷自己都不知道为何有这句突如其来的叮咛,大约是回港后第一次离她这样远,总怕有什么事自己远在千里之外无法料理,才格外担心。
赵蔓枝撑着伞下车,刚过完马路回头,一辆校巴靠站,恰好把道路另一侧遮挡得严严实实。
原先只是想看一眼庄先生,这样一来,这个回眸好像一个未竟的告别。
是时间的原因吗?她竟然觉得遗憾,见不到他是遗憾,没有好好地告别是遗憾,而弥补这些遗憾,最早也要等到一周后。
到站的学生接二连三地下车,拿书包或者外套顶在头顶,步履匆匆地挤到屋檐下,只有赵蔓枝逆流而上,肩头被一次次撞开,她的脚步却越来越快。
“喂!做咩啊……”
“唔好意思,sorry。”
“睇路啊唔该!”
“唔好意思,唔好意思……”
她终于拨开人群,大巴也再度发动,雨汽中轰鸣的闷响有如虎啸山林,震耳欲聋。
很快,这只机械巨兽扬长而去,雨幕下曾被它遮去的景象再次清晰。黑色Benz前,一道颀长身影持伞矗立,那浸润了山雨潮雾后变得温和的琥珀眼瞳,像一道光落在她身上。
原本紧迫要去见他的心,也在这一刻近乡情怯起来,赵蔓枝慢下脚步,隔着不宽不窄的山径看了片刻,才终于鼓起勇气,穿过风雨向他奔去。
“你来做什么?”
“你不也没有走吗?”
少女的眼睛亮亮的,比苏富比价值连城的珠宝更诱人。沾湿的长发垂在她的肩头与脸颊,庄又楷下意识探手想要替她拨去,至末仍是停在咫尺间,冷冷清清地教训,“雨这样大,再玩就要感冒了。”
明明,是不想让她着凉才送的这一程。
“没关系。”赵蔓枝仰头看向他,无比认真地说,“我来与庄先生告别。”
“刚刚已经说过再见了。”
“那不算。”
怎么能算呢?她有那样多话想讲,只是一切在看到他为自己停留的瞬间,又都抛在了脑后。
庄又楷只是笑,把伞往后倒了些,能让她站近点,“还要说什么?”
赵蔓枝没有半点平时的伶牙俐齿,词句在嘴里打了好几转,才吞吞吐吐,“也没什么,您叫我照顾好自己,那您也是。”
“有Jeffery和宁叔在,好得不能再好了。”
“瑞士的时差几小时?”
“比这边慢六小时。”
“那我这周还需要给您整理email吗?您会回吗?”
庄又楷读懂她弦外之音,“不用,但可以给我发WhatsApp。”
赵蔓枝哦了一声,想了想,好像实在没什么要问的了,才依依不舍地开口,“好吧,这次是真的可以道别了,祝您一切顺利。”
“你也是,记得我说的话。”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快回去吧,别着凉。”
“好,庄先生再见。”
“再见。”
这一次赵蔓枝是一溜小跑回到的公寓,心跳得快极了,推开Lobby的大门才敢回头,正好看见庄又楷拉开拉开驾驶室的门坐了进去。
她后知后觉地摸了摸刚刚他拍过的地方,不过极轻的触碰,却好像热得发烫,整个人像踩在云端,头重脚轻,只觉得晕乎乎地往下坠。
大概是真的生病了,害了一场名叫思念的重感冒,就在庄先生离开的这天,开始慢慢发酵。
赵蔓枝深呼吸好几遍,跑去买了瓶可乐灌下肚后,才觉得自己的脑袋清醒了点。她顺手扔掉垃圾准备上楼,却被舍监办公室的工友叫住,“係未赵同学?632室嘅?”
她懵懵地点点头,“咩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