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
“眼下董事会大部分保持中立,是因为阿爷坐镇,但他真撒手人寰,天平必将不可避免地倒向姑父与庄又梁那一方,因为是个人都知道,未来二三十年内,他是你们之间唯一的长辈,我们讲礼义孝悌,不可能不做表面功夫闹笑话,除非你有能越过孝道与他分庭抗礼的力量,不然只会被压上一头。”
而他们都心知肚明,庄兆诚偏袒庄又梁,如果分蛋糕的刀握在他手里,庄又楷再想夺回,必然难如登天。
要从外部引入这样一股力量,没有旁的选择,只有婚姻。
庄又楷闭了闭眼,“还不到那一步。”
“如果不早谋划,到了那步就晚了!”
“当年庄兆诚就这样一步一步侵吞林家资产,我做不到那么狠心。”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卓文我知道你不甘心,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考虑这件事。”
“阿楷!”林卓文想要再劝,却半天说不出什么。是啊,要做出这样的选择何其困难,没有感情名存实亡的婚姻,无非是重蹈他父亲的覆辙,怎么忍心。
从前庄又楷不沾风月,谈及联姻也神色浅淡,林卓文还以为是他不介意。可眼下,眼见他对赵蔓枝越发上心,变化虽小,然作为发小,林卓文再清楚不过,这种改变有多触目惊心。
良久,他看向庄又楷的眼底,一字一句缓缓发问,“你心有顾虑,是不是因为她?”
第36章 做她的保护伞。……
回答他的是无尽的沉默。
林卓文心猛地凉了半截。对于他们这样的豪门子弟来说,感情与婚姻无法两全是常态,因此也有许多周全的办法,比如openrelationship,再比如相互利用契约结婚,只要不被媒体拍到花边,在人前都能演出百年好合。
而现在,庄又楷的犹豫不在于是不是对赵蔓枝感兴趣,正相反,他好像在认真考虑,是不是能给她一个未来。理智与感情的激烈博弈间,的确没法很快定调。
他无奈地摇摇头,“都说高门难出情种,你们庄家倒好,一下出了两个。”
除了眼前人,还有一个就是英姐。
那几年,千金小姐痴恋贫寒歌星的传闻沸沸扬扬,最后还是她自己想通放了手,才成了坡岛阔太。
而庄又楷,向来坐怀不乱的人开了情窦,可想而知有多不理智,怕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林卓文抵着下巴思忖片刻,好半天,才委婉地劝道,“其实你看,假如真是与许龄心,她本身就是个玩咖,自己养着小男友,肯定不介意你外头有人,这事情不是非黑即白,是你给自己道德设限太高——”
“不是我,是赵蔓枝。”庄又楷一想到她要藏在阴霾里,心就跟剜过一样疼,“按她的性子,要过这种不见天日的生活,还不如杀了她,我永远不可能这样做。”
林卓文没辙,啧了一声,“跟学生仔待得久,都想着搞纯爱了喔。算了,开心最大,别为两小时后和八公里外的事情烦心。”
他理了理外套准备出去,又想起刚刚庄又楷的话,问,“喂,冰皮还要不要准备?”
庄又楷眺向窗外逐渐聚拢的乌云,略一颔首,半分钟后听到林卓文开门出去,木门锁舌合上的瞬间,一道闷雷嘶天裂地,像是法槌重重落下,宣判他情之所起的无疾而终。
*
正在梳理邮件的赵蔓枝也被这声蛰龙轰鸣般的雷声惊到手上动作一滞,侧首朝外看去。华南的雷雨迅疾,不过须臾,硕大的雨点已然铺天盖地砸了下来。
她下意识瞥了眼时间,离下班还有约莫一个小时,但是这场雨绝没有在一小时内停下的意思。它卷走潮闷的暑气,向这座北回归线以南的岛屿宣告秋天的到来。
这样的天气,她还怎么去买冰皮月饼?
那时港岛还未普及配送服务,知名饼家实体尚供不应求,更不需拓展线上市场,她纵然着急,却没有半点办法,而这样的天气托付谁四下奔波也不现实,赵蔓枝攥着手机犹豫良久,最后拨通了方灵的电话:“小灵,你现在在哪?”
“啊?我在山下呢。”方灵那头有些嘈杂,“怎么了蔓蔓?”
“你在山下,那太好了。”赵蔓枝松口气,“帮我去门口的美心看看还有没有冰皮月饼,如果剩得少就都买上,钱我回头补你,没有的话就算了。”
她打量着庄又楷办公室那头的动静,压低声音,犹豫着撒了个谎,“我在外面谈赞助,一时半会走不开,麻烦你了,回头请你吃饭。”
其实下楼去看一眼不过五分钟的事,要不是赵蔓枝需要随时standby,她也不会拜托别人。
“好呀,别客气,我先去帮你看看。”
方灵挂了电话,看向一旁排队抢购的陈牧川,极轻地笑了笑。不愧是当公主的人,不必发号施令,也有骑士在看了一条动态后就为她冲锋陷阵。
她等了片刻,看陈牧川垂头丧气地走出来,问道,“没买到?”
陈牧川晃了晃手上的袋子,“只有两袋两只装的,我们再去旺角看看吧。”
“好啊。”
风雨灌进港铁的地下通道,他们挤在匆忙的人群里行过闸机,在等待通往旺角的列车时,方灵突然说,“刚刚蔓蔓给我打电话了。”
“她说什么?”
“让我帮忙看看能不能买到冰皮月饼。”她斟酌着词句,努力显得平静,“她好像跟庄总在一块吧,不大方便自己去买。”
说完,方灵打量了一下陈牧川的表情,如她所愿,对方脸色一点点暗下去,攥着购物袋的手背上还能隐约看见青筋。
“往黄埔的列车即将到达,请先让车上乘客落车……”
方灵往后退了半步,等下车乘客走得差不多,正准备上前时,却被抓住胳膊拉了回来。
她回头看向陈牧川,“不去旺角了?”
“不去了。”陈牧川勉强笑了笑,“雨不知道还要下多久,我们先找个商场吃饭,顺便看看能带点什么吧,毕竟是给组仔女买的,没有冰皮,准备点别的也好。”
*
“蔓蔓,这是最后两盒了,到处都售罄,实在买不到。”
赵蔓枝看着方灵拍照发来的两盒冰皮月饼,看样子,这都是在激烈厮杀里才抢到的,确实是尽力了。
毕竟是自己的失误,怪天怪地怪自己倒霉都行,总不能埋怨帮忙的人。赵蔓枝回了她好几条“爱你”,然后又发了个红包,“要是不够的话,我再补给你,谢谢小灵!”
“这也是我该做的呀。”方灵话虽如此,钱却没有收。赵蔓枝不好强人所难,便盘算着,明天去了深圳给她买点什么小礼物。
现在当务之急是解决冰皮月饼的问题,如果实在买不到,是请大家喝奶茶,还是买点哈根达斯之类?
可冰皮月饼之所以金贵,就是因为中秋期间限定,奶茶冰淇淋之流,虽说价值相当,但是随时可以吃到,也失了中秋的特殊意义。
她正盘算着,突然弹出李可的消息:“我才看到你的fb,这么倒霉,才一天就被偷了?”
“是啊,我回头真的要找阿姐查一查谁干的,怀疑是昨晚在pantry打边炉的那群人,但没有证据。”
“这个之后再说。我倒是买了点自己吃的,剩三五个吧,包装拆了有点丑,还要不要?要的话明天我也带上。”
简直是雪中送炭!赵蔓枝恨不得隔着屏幕给李可磕头,“谢谢大组长救命之恩!”
“少贫了,现在你可是咱们话剧社重点关照对象,在财神爷跟前,我这几个冰皮月饼算什么?”李可打探,“怎么样,财神爷的第二笔赞助什么时候打过来?”
“你现在真是掉钱眼里去了。”
“阮维和崔媛媛兴奋得连夜把舞美和妆造预算报给我,指着这笔钱在服化道上做个大升级呢,你可不能掉链子。”
赵蔓枝无奈地叹口气,为了这笔钱她人都抵押在寰业了,怎么可能不靠谱?尽管如此,为了让李可安心,她还是承诺,回头再问问进度。
“Mandy。”
“……林总?”摸鱼被发现,赵蔓枝一下整个人紧绷起来,火速把聊天界面缩小,“您有什么吩咐吗?”
“以前不都说喊我Gavin就好,全忘了?”林卓文冲她笑,还是那么温和,“对了,这是中秋的员工福利,原本是昨天发的,你昨天没有班没领到,刚刚通知行政给你拿过来了。”
说着,他身后跟着的女生拎着三个礼品袋上前,赵蔓枝忙不迭接过,看着包装精致的礼盒,问,“这是……”
“噢,冰皮月饼,有传统口味,也有新研发的,不晓得你爱不爱吃。”林卓文一边说一边想,总是睁眼说瞎话到底会不会遭天谴?或许哪天他真该去问问黄大仙。“如果吃不完,送朋友家人什么的都得,寰业做这类甜点水准很高的,同外面那些饼家天差地别。”
“爱吃!”赵蔓枝惊喜得快要原地跳起来,“谢谢Gavin总,这是我收到过最棒的中秋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