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又楷应答不迭，“知道了爸。”
这个连对庄兆诚都叫不出的?称呼，就这么自然而然，随赵蔓枝改了口。
或许对他而言，赵之武这样的?才配称为父亲，尽管平庸，却永远会做儿?女?的?后盾。
赵蔓枝以前总以为他得到的?太多?太圆满，因此不懂珍惜。
哪知她才是庄又楷的?圆满。
牧师宣读誓词时，聚焦在他们头顶的?灯光很亮，亮得像那年春夜的?月亮，被雾气晕开，冷得令人心惊。
那时以为圆满是一种罪孽，是水中月、镜中花，究其?一生，也不过只能远观一眼。
而兜兜转转回来，却知原来真的?可?以捞起一抔月，就近在眼前。
“庄又楷，我?一直以为人恒一生，运气总有定数，提前挥霍掉太多?好运，就像率先登临高?峰，此后一程都是下坡路，所以最开始我?以为我?们也会如?此。”
“但后来我?才知道，我?们相遇与相爱，本身就是一种奇迹。你是我?生命中绵延不绝的?山峦，永远托起我?的?彷徨和软弱，和你在一起不必走下坡路。”
“我?爱你。”
第87章 番外四：蜜月（一） 食髓知味。……
赵蔓枝的蜜月假选择了非洲。
他?们从埃及到肯尼亚, 在安博塞利玩了一程Safari，然后抵达布拉柴维尔。
西非可玩性不算高，在刚果布经停, 完全是为了沈杭。
一个万里无云的晴天, 湾流G650ER公务机在马亚马亚机场降落, 才出海关，赵蔓枝就看见沈杭和邱淮, 在一片黑人中, 东方面孔总是格外惹眼?。
久别重逢的好友，见面第一件事就是亲热的拥抱。沈杭拉着赵蔓枝，殷切地问, “过海关没事吧？我?可提前通融过了, 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在非洲旅行是一场豪赌, 很?多机场海关官员借此机会克扣, 不肯给足小?费就会被关小?黑屋, 沈杭待得久了, 在他?们来前早早做好了准备，但不确定这群非洲人会不会两?头通吃。
“很?顺利，看了证件就放行，倒是在埃及的时候被卡了一下。”
经过那一次后, 每回过海关, 他?们都会准备好小?费, 就夹在护照里。庄又楷在这方面相当慷慨, 能用?钱解决的事情, 他?一向懒得花心思。
大?概是沈杭的关照的确有用?，这次海关检查的工作人员对了下信息后，把护照跟钱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还用?法?语对他?们讲了声欢迎。
随行的司机帮他?们接过行李的空当，邱淮扶了下眼?镜，温声道，“这几年因为一带一路建设，国内对这边扶持颇多，援建了很?多基础设施，华人信誉度高，他?们也肯给面子?。布拉柴和黑角都还算安全，你们要去玩的话，尽量避开靠近金沙萨那一带，民地武打起来，可不会分你是哪国人。”
高中时，邱淮就作为老师的得意门生被叫回来补课，赵蔓枝听他?讲话，总有几分以前上地理课的感觉。
但她毕竟跟邱淮接触少，大?部分的印象来源于沈杭的少女心事，乍然见到，还跟当年学生时代一样敬他?三?分，连连点头说?好。
倒是庄又楷嗅见商机，对非洲这片蓝海颇感兴趣，问了问邱淮产业投资的政策和环境，两?人很?快聊到一起。
见状，沈杭索性把商务车前排留给他?们，拉着赵蔓枝坐到最后。
装了半天大?人的赵蔓枝一见旧友便打回原形，挤眉弄眼?地问她，“怎么是邱师兄跟你一起来，别告诉我?是工作啊。”
沈杭笑了，“不就是想打探吗，说?得这样拐弯抹角。”
“所以你俩现?在什么情况了？”
“如你所见。”
有些萌动?的心思，但未挑破。只能说?，之?前沈杭一直打在心里的结，似乎被这个系铃人彻底解开了。
赵蔓枝轻哼一声，“哟，这是十拿九稳了，连我?都不肯讲。”
她故意阴阳怪气的，沈杭笑着搡了一把，“明知故问。”
他?们入住的是当地最好的酒店，邱淮很?贴心，问了问想吃什么菜，提前找了餐厅，又因为赵蔓枝说?过他?们想去看低地大?猩猩，约好了车，准备好了路线，甚至订到了最难约的营地房间，准备工作一应俱全。
体?贴到庄又楷最开始还以为是特意找的向导，赵蔓枝听完在背地里掐了下他?手心，“人家是高考状元，我?哪有本事找这么高级的向导啊？”
可别让那骄奢淫逸的习气玷污了她印象中光风霁月的学长。
庄又楷不语，高挺眉骨下的一双眼?却?变得玩味。相处这么久，赵蔓枝已经读懂他?这是吃醋的先兆，趁还没发作，就先提前澄清，“别乱想，那是沈杭的菜，我?不喜欢这款，人家也不喜欢我?。”
这个男人把她当什么了，走到哪都招人喜欢？真该把他?的脑子?送去做标本，向大?家展示什么是标准的性缘脑。
席间提来此桩，好在邱淮并不介意，反而笑得和煦，“其实如果庄先生愿意到布拉柴投资，我?当一回向导也是应该的。”
这是一片未经开发的沃土，在动?荡的非洲大?陆算得上难得政局稳定的地方，近年不少国人来此掘金，如果寰业愿意注资，对彼此来说?都是双赢的选择。
庄又楷与他?碰杯，“正有此想。”
刚果布非热门旅游目的地，高端酒店品牌稀缺，国内能住得了人的基本是华人运营的酒店，价格也高昂得吓人，庄又楷觉得这倒是寰业的好机会。
雨林、海岸、草原，该有的资源应有尽有，难保以后不会被开发起来，能抢先占领市场，未尝是一件坏事。
既然被冠上个向导的名头，邱淮索性也提前给他们介绍奥扎拉野奢营地。
从布拉柴市区过去单程驱车要十多个小时，可以坐直升机，但他?们都没体?会过在异国自?驾游，就没打算找旅行商万事包圆，邱淮和沈杭帮他?们租好了车、联系好住宿，剩下的时间，就是让彼此从冗繁的工作中抽身，只享受两?人独处的时光。
沈杭不放心地叮嘱，“虽说?营地周边都有工作人员接洽，毕竟是去雨林，最好还是带上卫星电话。我都帮你们备好了，有事随时联络。”
一年到头，大?使馆总要接到那么几桩游客求助，她这样做是出于对朋友的关心，也是工作惯性使然。
当年那个清孤瘦削的女孩儿，在热带的日光与雨水中，逐渐长成一株苍天树木，即便站在高处不胜寒的邱淮身边，也依旧不觉逊色。
赵蔓枝笑着应下，“尽量不麻烦你们。”
他?们吃的是法?餐厅，作为曾经法?国的殖民地，西非很?多地方都保留着殖民时期留下的习惯，口味不算特别上乘，但也不赖。赵蔓枝抿了下面前的利口酒，是非洲独有的AMARULA，甜丝丝的香草冰淇淋口感，随餐很?不错，适合她这样人菜瘾大?的女士。
她放下酒杯，目光却?落在庄又楷面前那杯Sambuca上。
庄又楷察觉，回首瞥她，“想喝？这杯有四十度，你喝了就不省人事了。”
“我?只是好奇是什么味道。”上回说?这话，还是让Jeffery帮忙瞒着喝茅台。“听说?很?多人不能接受茴香酒的口味。”
Sambuca来源于意大?利，因其浓郁的接骨木香气闻名，可以直接饮用?，也可以加上咖啡豆一起喝，无论哪种都让赵蔓枝觉得新鲜。
他?拎着酒杯递过去，“给你抿一口。”
赵蔓枝想接，他?却?没松手，果真只让她抿了一口，就把手收回去。
急得她拽着庄又楷的小?臂，“真就只有一口啊？”
男人抬眉，“那不然？你是不知道自?己耍酒疯有多可怕。”
“没尝出味道。”她装模作样地咂了咂嘴，“再来一口，就一口。”
庄又楷没同意，故意把酒杯放得很?远，不让她碰到。
两?人小?学生拉锯的画面看得沈杭忍俊不禁，“赵蔓枝，以前看你那温良恭俭的模样，哪想到有朝一日会变成酒鬼。”
被诋毁的人很?不服气，借着酒劲回怼，“那我?第一次见你也没想到你私底下会那么over，会写?出那么大?胆的……唔……”
紧要关头，沈杭抓起块餐包塞进她嘴里，才以免酿成大?祸。
就算在热带待了多年，她的肤色仍然白?皙，像一樽琉璃，干净得快透明，而此刻因为赵蔓枝的口无遮拦，竟浮起大?片的红云，看着很?是突兀。
做完这一切，沈杭故作镇定地把鬓发别到耳后，望向庄又楷的目光沉澹，“庄总说?得对，赵蔓枝发起酒疯来，确实有点吓人。”
……
回到酒店时已是深夜。
赵蔓枝的酒量已然锻炼出来不少，不会因为十几度的AMARULA熏醉，只是遗憾没能尝到茴香酒的滋味，庄又楷眼?皮子?底下，她连偷喝都做不到。
第二天是工作日，沈杭和邱淮都无法?陪同，他?们计划自?然醒后就往营地出发，玩尽兴后再原路返回，到时候差不多又是周末，还能跟沈杭再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