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完,她就匆匆出门,去了沈府,但在大门口就被人拦住。
家丁推开她,一脸的嫌弃:“走开走开,这里不收叫花子!”
赵梅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
她洗衣服糊弄,所以上头的脏污便一直留着,几日下来新旧同在,看上去自然不干净,但怎么着也跟叫花子搭不上边。
家丁的话听得她是一头的气,但赵梅念着有求于人,只能强忍下来,说明来意:“我是贺央的娘,我有事儿找她!”
也是赵梅运气好了,若她早些来提贺央,府内人兴许还不知这是个谁,可经过宝翠的事儿后,整府都知道了贺央是少爷身边不能惹的人。
而今听赵梅骤然提起熟悉的名字,家丁虽仍看不起她,但态度好歹没方才那样敷衍,不耐烦地道:“你说你是贺央的娘?可我瞧着你跟她长得一点都不像啊。”
“是,是不像,但我真是她娘,我叫赵梅,你不信你去问贺央啊。”
家丁又上下打量了赵梅几眼,虽然他不认为面前这个相貌平平的人能生出贺央那样的美人,但万一呢。
他怕得罪贺央娘,引得贺央不高兴,所以想了想,还是迈步进了府。
赵梅在大门口等了一阵,可算等到他回来。
家丁不客气道:“滚滚滚,贺央都不见你,你算她哪门子的娘!”
赵梅没想到等了半天,会是这么个答案,脑子飞快转动,很快就扯着嗓子大喊道:“贺央!你爹病了!你是个有良心的,你就回来看看!贺央!你听见没有?!”
她这一叫唤,路上的行人纷纷看过来。
家丁见状,忙装出要动手的模样,恶狠狠地威胁道:“还不快走!再不走我不客气你!”
......
贺央听见了娘的喊声。
因为她虽然嘴上说不见,但还是偷偷跟在家丁后头,来到了大门口。
但到了大门口,她也没露面,只是借着假山苍柏遮掩身形,因为时至今日,她还是分不清,她对娘到底是怎样的感情。
想来想去,到最后,贺央只想到了一个词——责任。
她不是冷血无情之人,爹娘把她养大的养育之恩,是必须偿还的东西。
贺央决定找个日子回家一趟。
她清楚爹娘的秉性,所以这次回家不打算带任何银钱,只带点给爹喝的药就够了。
贺央出门去街上的药铺买了些补身子的药材,就要回去。
回去的路上,碰巧有个卖糖果的小贩在吆喝:“好吃的糖嘞,天下绝无仅有,任谁吃一口都忘不了哦——!”
贺央的步子顿住了,她缓缓转身,朝小贩的摊子看去一眼。
“这是泸州特产的糖,入口酥脆,回味香甜,姑娘买点尝尝?”小贩见她犹豫,笑着脸朝她道:“不好吃不要钱的!您大可放心!”
贺央低头,看着那些晶莹剔透,在阳光下熠熠闪光的糖果,咬了咬下唇,终于道:“那...那就给我拿几个吧。”
“得嘞,这就给您包好!”
小贩麻溜地用糖纸将糖果包好,递给贺央。
贺央拿好后,边走边想:她要是替爹尝两个,应该也不要紧......吧?
她回去,正好到了用午膳的时候。
贺央吃完饭,才有工夫拆开一颗糖果尝。
糖果入口甜滋滋的,还带着果香,确实好吃,她满意地眯了眯眼,像只餍足的小猫。
但贺央也没光顾着吃糖,还记着正事儿。
沈鹤知听着耳边哒哒哒的脚步声,就知来人是谁,阖了阖眼,叹口气道:“怎么了?”
他平日素有午睡的习惯,所以一般不会有人选在这个时候跑到他跟前晃悠。
有人来,只能说明有什么事儿。
贺央笑了笑,说:“少爷真聪明。”
“少来这套。”沈鹤知不领情,问道:“什么事儿?”
贺央如实说:“我想回家一趟,我爹好像病了。”
沈鹤知伸出食指,轻抚着下颌,像是在思考,过了会儿他才轻轻一笑,说:“好啊。”
贺央料想他会答应,但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样快,但还没来得及高兴,突然脸色一变。
她蹲下身子,捂着喉咙,开始咳嗽起来,咳得剧烈,脖子都泛了层浅淡的粉。
这变化属实让沈鹤知意外。
他从凳子上起身,走到贺央跟前,缓缓俯身,问道:“你怎么了?”
贺央咳完,才终于能开口说话:“我买了糖,但这糖好难吃啊,难吃死我了。”
沈鹤知:“糖还能难吃?”
“这糖是辣的,”贺央说,“不过也不算全辣,是那种,先甜后辣。”
“先甜后辣?”
贺央点头:“对,先甜后辣。”
沈鹤知朝她伸手:“拿一个我尝尝。”
“您真要吃?”
“你舍不得?”
“才不是,”贺央说:“您吃了要是不好吃,可别怪我。”
“不会。”
得了保证,贺央才拆开糖纸,将一颗糖递到沈鹤知唇边。
沈鹤知却没直接吃,只垂着纤长的眼睫,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手。
贺央以为他是反悔的意思,正要收回手:“我就说少爷不会爱吃的,您还非要——”
沈鹤知打断她:“吃,谁说我不吃。”
他抬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腕,阻止她远离的动作。
沈鹤知微微俯身,轻咬住她指尖,凝眸望着她:“我这不是在吃吗?”
第110章
他的手牢牢地圈在她纤细的手腕上,掌心不断传递温度。
贺央莫名有些心慌,她着急地将糖塞进沈鹤知口中,就朝后退了好几步,与他拉开距离。
沈鹤知把她的动作收进眼底,但没往心里去,只是尝到糖的味道后说:“哪里辣,分明是甜的。”
贺央回过神,答道:“少爷您嚼了吗,糖里头是辣的,您还没吃到里层。”
沈鹤知听话地嚼了嚼,并未像她反应那样大,只是淡淡道:“糖里头放了酒,你吃着当然是辣了。”
“酒?”贺央意外:“糖里怎会有酒?”
沈鹤知问:“你买的时候,小贩不曾与你说?”
“没有啊,他只告诉我这糖是泸州特产的。”
“你知道泸州盛产什么吗?”沈鹤知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贺央一脸疑惑:“什么?”
“当然是酒,”沈鹤知说:“不然怎会有人研制出酒心的糖?”
他说话间突然皱了下眉。
贺央见他这表情,了然地道:“少爷您是被酒辣到了吗?”
沈鹤知轻轻地摁了下眉心,否认道:“不是,只是突然间有些头疼。”
“头疼?”贺央想如今天不冷,少爷应不是着了风寒,就提议道:“那要不您先坐着歇歇?”
沈鹤知同意了她的提议,缓缓坐下,坐下后,便用右手支着头。
他脸色此刻显得有些苍白,透着股病弱之美。
贺央放心不下,生怕外头买来的糖不干净,给少爷吃出毛病,又道:“少爷,我还是去给您请个大夫来看看吧?”
话一问完,沈鹤知却没有答复了。
贺央心一跳,赶忙凑到他跟前,仔细打量他好几眼,想看看人出毛病没有。
可沈鹤知只是安然坐着,眼睛虚望向某处,脸上情绪莫辨。
贺央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两晃,试图唤回他的神智。
沈鹤知眼睫颤动两下,视线上移,他抬手,一把抓住了贺央,启唇道:“别乱动,看得我头疼。”
贺央立马僵住身子,任由他抓着。
她以为少爷说完这句,会主动放开她的手,可他没有。
任由时间流逝,沈鹤知还是维持着握住她手的动作。
他说了那句话后,贺央不敢乱动,只能僵硬地由他拉着,只是僵小片刻还成,时间久了,她就有些吃不消,觉得浑身的血液都似乎要凝固,不免开口:“少爷,您能放开我吗?”
沈鹤知侧目看了她一眼。
贺央以为是拒绝的意思。
可下一瞬,他就轻易地松开手,没有任何迟疑。
贺央扭动下酸涩的手腕,说道:“少爷,您要喝茶吗,我给您倒点茶来?”
沈鹤知垂着眼睫,轻轻说了声:“好。”
贺央拿来茶壶,准备在茶盅里倒茶,只是因手腕长久被捏住,她在倒茶的力道上就有些失了分寸,不小心将茶倒过七分满。
她知道倒多了,忙出声道:“少爷我重新给您倒——”
贺央的话才说到一半,沈鹤知已兀自抬手,端起茶盅,轻啜小口。
她看着他毫不犹豫的动作,愣了愣。
这还是她那个挑剔至极的少爷吗?
贺央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看着看着,她还真就看出了区别。
此刻的少爷确实跟平时不一样,但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她不太说得出来,只觉得他今天好像......特别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