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央一点点把头抬高,但抬完头,许久等不着下句。
是留是走,也给个准话,他这是什么意思?
她想不通,就抬起眼,朝对面看去。
对面也在看她。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有那一瞬的碰撞。
贺央还没来得及看清沈鹤知的表情。
他就飞快地别开眼。
关道明咳嗽一声,突然昂首挺胸地问道:“少爷,怎么样,您觉得贺姑娘好看吗?”
沈鹤知捏着书的手不自知地收紧。
“......也就一般。”
作者有话说:
想放进存稿箱的,不小心点成直接发表了啊啊啊[爆哭][爆哭]
除了今天以后都是23.更新!!(划重点)
第106章
虽然庆阳哥哥一直说她好看、漂亮什么的,但因着爹娘从来没这么说过她,所以贺央一直认为她也就比普通人清秀一点。
现下沈鹤知这么讲,她也没觉着哪里不对,只是看看他,再看看管家,想不通她到底是留还是走。
最后还是关道明清了清嗓子,说道:“以后你就跟在少爷身边,负责服侍少爷。我这会儿带你换衣服去,跟我来。”
他正欲把人带走,谁料原一直安静的姑娘,却骤然改了性子,两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少爷的手。
贺央仰着头,语气恳切道:“少爷我求求您了,我不当通房的。”
俗话说得好,相由心生。
她见这少爷长得细皮嫩肉,肤白似雪的,想他心地也该跟雪似的良善,就干脆拉着人求情,盘算着说不定讲两句软话,他就能允下她不做通房的要求。
她也是走投无路了,毕竟除了他,她根本无人好求,求爹娘,他们不仅不会同意,还要多骂上她两句。
沈鹤知空落的手猝不及防被人抓住。
他反应过来,看到的便是贺央那张凑近的脸。
这个角度望去,她微微蹙眉,纵然没有落泪,皎洁的芙蓉面也足够楚楚可怜,换作是谁,恐都要软下心肠。
偏偏沈鹤知不,他只看了她一眼,视线就下移,落在二人交叠的手上,打算将她的手打落。
但真当目光触及她纤瘦的手时,他顿住,看了会儿,才道:“你跟你哥哥,真是全然不像。”
贺央愣了愣,下一瞬,她就意识到她的手被拂去。
她还欲再抓,但沈鹤知轻轻一闪就避开,独留给她清隽而冷淡的侧颜。
贺央低头看了看她的手。
这实在算不上一双好看的手,虽然肤色白皙,但因着上头遍布着开裂的伤口,看着只让人心惊。
她想不通,他是怎么凭借一双手,就能断定她与她哥哥不像的。
沈鹤知当然不会与她说,与她说话的是关道明。
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贺央身边,叹了口气道:“谁跟你说要你来当通房的?”
“不是吗?”贺央问:“贴身丫鬟不就是当通房的意思?”
在别的人家,确实是这个意思,关道明一想她似乎没说错,有些无奈道:“别人家的规矩,不关我们沈家的事儿,总之你记住,在咱们府里,贴身丫鬟不是通房,只是专职伺候少爷而已。”
末了,他还怕她记不住,又补了句:“听明白没有?”
得知不用做通房,贺央的心是彻底落下去,语气也变得轻快,答说:“知道了!”
她松口气的模样实在太明显,让关道明没忍住开口道:“别的姑娘想当咱们少爷通房还没门路呢,你倒好,还不乐意上了。”
“没不乐意,”贺央连忙摆手,解释说:“我就是觉得我配不上少爷那么高贵的人,我只是蒲...什么柳之姿的,不能污了少爷的眼,管家您说是吧?”
关道明从她娇艳的面庞上一扫而过,这样的人要是算蒲柳之姿,估摸着天下就没好看的姑娘了。
他开口道:“行了,看在你嘴还算甜的份儿上,事儿我就不跟你计较,随我过来领衣裳。”
贺央被他带到库房,领了衣裳,因她是沈鹤知的贴身丫鬟,在府里是一等,所以衣裳领口处绣了青竹纹样。
关道明只把她带到库房,便转身走人,剩下来的事儿,都是由另一个嬷嬷教。
说是教,其实也就是嘴上提点了两句,态度敷衍得就好像巴不得她出错一样。
但贺央还是认真听认真学了。
学完后,嬷嬷随意地指着某个方向说:“少爷的院子还记着吧,你自己回去,我就不领着你了。”
贺央说了声是,这才慢慢地往回走。
不像来时那样匆忙,她得知自己不用当通房,是正儿八经谋了个差事后,步子变得悠哉,也有闲心看起府内的风景了。
贺央平日很少出门,基本上都是闷在家里,做干不完的活计,虽然她也不懂她那么小的家,娘是怎么给她找活儿干的,但她还是听话地照做。
所以她这辈子,从未看过什么风景,也就偶尔看看家附近的野花,但外头的野花,哪里比得上大户人家花园里的花。
贺央叫不出这些花的名字,可是她知道它们好看,颜色粉嫩,像傍晚的云霞。
她正稀奇地看着弯曲虬结、造型别致的树木,但耳边突然传来一些嘈杂的声音,破坏了她的闲情逸致。
“让你说话了吗你就顶嘴!谁给你的胆子!”
“就是,敢跟宝翠姐姐顶嘴,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你们给我狠狠地打她耳刮子!”
随着这一声落下,便有几道响亮的耳光声传来。
贺央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看见两个丫鬟正压着谁打,三人边上,则站了个身材高挑、眉清目秀的姑娘,只是清秀的面貌因她脸上戾气十足,变得有些扭曲。
此人应该就是宝翠。
贺央两步走到她跟前,问道:“你们为什么要打人,停下!”
两个丫鬟收了动作,虽然没继续打,但手还架在人肩膀。
宝翠本来就在气头上,见有人不识相地冲出来拦,心情更不好,白眼一翻正准备骂,瞥见贺央领口的青竹,顿了顿,视线再上抬,落到贺央的脸上。
她看了会儿,才下巴微昂,不情不愿地道:“她顶嘴,我当然要打她了。”
虽然语气不算好,但起码耐着性子解释了。
“顶嘴你也不能打她呀!”贺央朝那两个丫鬟道:“还不松开!”
两个丫鬟见宝翠都耐着性子跟她说话,就歇了得罪人的心思,松开手,让出位置。
她们一让开,贺央就看见地上躺着的人,衣衫凌乱不说,头发都被扯下了一把,是光看都能明白的疼。
贺央看得皱眉,朝宝翠:“你们是不是太过分了?!这都把人打成什么样了!”
宝翠肯解释两句,已算是给人薄面,哪儿能再由得贺央蹬鼻子上脸说起她的不是,当即道:“我做事,还轮得到你来指点?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贺央:“你——”
她刚要说什么,但裙摆被人捏住,她低头,见地上那人朝她轻轻摇头,示意她闭嘴。
宝翠讥讽道:“瞧见没,她都比你有眼力见,知道不该惹的人别惹。”
她吹了吹指甲,说:“算了,打都打了,本小姐大人有大量,今儿就放过你。咱们走。”
贺央看着她们三人耀武扬威地离开,蹲下想把地上的姑娘扶起,但那姑娘却一把打开她的手,自己用手肘撑着冰凉的地面,以十分缓慢的速度爬起来。
爬起来后,对方一句道谢的话也没说,而是问道:“你知道你惹了谁吗?”
贺央知道宝翠跟她穿的是同样的衣服,对方也是一等丫鬟,不以为意道:“谁?”
“她相好是管家的侄子,她在府里头就相当于半个主子,你得罪她,以后没好日子过!”
贺央有些不明白:“可我是少爷的贴身丫鬟,我靠少爷过日子,又不是她。”
姑娘听她这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话,嗤之以鼻地笑道:“你以为你能靠这张脸当上府里的女主子?别做梦了,天塌下来也轮不到你!”
她说完这句话,一言不发地走了。
贺央站在原地,觉得她救下的人性子还真是怪,不说谢谢便罢了,连名字也不说。
她摇摇头,朝沈鹤知的院子去。
贺央在找人的时候,看见书房有人影晃动,知道少爷在里头,径直进去。
进了门,她就循着嬷嬷教的姿势,规规矩矩行礼,喊了声:“少爷好。”
沈鹤知眼皮未掀,意味不明地说了句:“你还知道回来啊。”
贺央丝毫没察觉到他话中的阴阳怪气,只点点头,理直气壮地答道:“当然知道了,是嬷嬷让我来的。”
这话让沈鹤知的目光总算从书页上离开,他抬起眼看了站在门边的人,很快又收回视线,淡声说:“过来给我倒茶。”
贺央说了声“是”,走过去,撩起袖子端起茶壶,十分慷慨地给沈鹤知倒了满满一茶盅的热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