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母开始喋喋不休,“你工作起来连觉也可以不睡,我这个当母亲的这次过来就是专程盯着你的。”
“这段时日让你从上海回来就是要你好好休息,结果你倒好,直接将生意拓展到老家来了……”
半个时辰后。
房门重新打开,织雾和重新出现在屋里的晏先生碰面,难免感到尴尬。
冬日极冷,尤其入了夜,呼吸都仿佛会结霜。
小姑娘裹着潮气在屋里站了许久,裸露的雪白小脚都冻得微微发红。
“上榻休息。”
晏殷嗓音磁沉,语气说是吩咐,倒不如说是命令。
织雾对上他那一双黑眸,只觉更为心慌,口中下意识拒绝道:“不行,晏先生晚上睡在哪里?”
晏殷车途疲惫,天黑才将将赶到家中,他自然不是一个铁打的人。
更何况,明日他还需要有足够的精力去商会应酬。
且北地的气候在入夜之后,寒冷异常。
他指了指床另一边,“我睡这半边。”
他的床很大,大到睡三个人都绰绰有余。
见织雾仍旧犹豫,他目光再度瞥见少女冻得通红的脚踝,语气更沉道:“若你受凉,明日会更麻烦。”
织雾微微僵住,想到晏母一回来她便生病难免不好。
更何况,她为了探望医院里的阿嬷已经请假许多回,等明日生病若又要请病假……到时候只怕脾气再好的主顾也会感到不悦。
事情已经发生,纵使初时是万般纠结,可确定好利害关系后,织雾自然也不便再过多矫情。
在晏殷起身去浴室洗漱时,织雾这才小心翼翼揭开被子一角,将冰凉好似冰块般的身体塞了进去。
等晏殷出来时,织雾已经阖上双眼入睡。
小姑娘站在地上那一个多小时显然早就又冷又累。
在身触碰到柔软枕被时紧绷的精神状态才倏然放松疲惫,暖意逐渐包裹住身体,人便毫无防备地跌入梦乡。
晏殷瞧见她露在外面一截小腿,宽大的裤脚卷在腿丨根,白皙的小腿如玉凝成的,莹润覆雪。
他顿了顿,俯身扯过一截被子将她小腿掩住。
小姑娘小小的一团,像猫儿蜷缩在他的床角,呼吸都轻轻浅浅。
早上。
织雾听见门外有人敲门时,意识才逐渐恢复。
只是她睁开眼时,却发觉自己的额头抵在了男人的肩上,霎时惊吓得连呼吸都陡然顿住,一动都不敢动。
“先生,早膳在楼下已经备好。”
“知道了。”
懒怠的嗓音缓缓从静谧的室内响起。
接着织雾便发觉男人用一根手指抵开了她的脑袋,让她羞到掌心冒汗。
晏殷黑眸沉沉地盯住了枕旁眼睫微颤的小姑娘,随即才缓缓撑起上身,起床离开。
……
当夜过分窘迫的事情织雾只能当做没有发生。
尤其是赵妈误会她请假离开,她更不能让人知晓自己和晏先生“同床共枕”过的秘密。
织雾私底下和徐祯又见了几面。
她陆陆续续和徐祯说了许多关于阿嬷的病情,徐祯却告诉她,“叔叔虽然许多年不曾做过手术,但给出的这个方案显然是最好的。”
这份方案和医院那边给出的没有区别。
对方不愿出面,织雾难免有些失望。
可她显然也不能再强求徐祯更多。
在送织雾离开时,徐祯才委婉提及道:“阿雾,你可不可以不要继续在晏宅做事情了。”
“我上次也告诉了你,我与晏宅的关系有些不太方便……”
徐祯告诉织雾,原本晏氏的势力在上海发展时,他们徐家的生意也并无不妥。
可在晏殷回到老家后,徐家的生意便频频遭到打压。
“如果你和他走得太近,我怕他会因为对我产生意见,而报复你……”
徐祯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你不要以为他是什么普通人,虽然是我同父异母的兄长,可他绝非善类……”
他的话音未落,织雾便听见了不远处的汽笛声响起。
老徐按着喇叭,在路过这里的时候顺道来接织雾一程。
先前几次也是如此。
最近老徐总是很乐意做这些热心肠的事情。
“徐叔过来接我回去了。”
织雾不敢让老徐等自己太久,同徐祯道:“我不会在那里做太久的。”
只是晏老太太雪中送炭为她预支的三个月工钱不是小数目,她不能不负责任。
织雾习惯性打开车门准备上车。
“麻烦你了,徐叔……”
她同徐叔道谢,只是这次话未说完,便抬眸瞧见了后座上另外一道熟悉的身影。
晏殷这几日去老宅那边陪家人住一段时日。
他不怎么出门,老徐这才悠闲下来。
因而前几次来接织雾时,织雾没有碰见过对方,这次也理所当然地以为车上只有老徐一人。
她愣在原地保持着握住车门的举止。
身后送她的徐祯瞧见她僵硬的举止,亦是瞧见了车上的男人。
徐祯上前道:“阿雾,我送你回去……”
“上车——”
几乎在徐祯话音落下时,车上的男人便毫无置喙余地对织雾吩咐道。
织雾愈发僵在原地。
徐祯怒视车里那道身影,仿佛他担忧许久的事情终于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