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看着一点都不像是乡下人。
听人说, 她幼时家道中落之前也曾富庶过, 她父母还曾经因为商业上的酒席，与晏氏有过几面之缘。
那阿嬷原本就是她家里的奶姆，和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老太太给织雾开价不低。
但即便如此，这价码放在晏家就跟指甲缝里掉出来的一粒灰似的, 也难怪想要进晏家做事的人都抢破了头。
从晏家老太太的角度来看，小姑娘无疑是生得极漂亮的。
也许可以让她孙子开开窍。
晏老太太那孙子自打长成人后，老太太就日日盼着他给自己抱重孙子。
可几年又几年过去了, 孙子那里却半点动静都没有。
若放在正常情况下, 孙子一表人才, 老太太根本不会着急。
可晏殷不是正常情况，他对女人根本看都不多看一眼。
身边有挑拨是非的亲戚女眷们七嘴八舌说，晏先生这是心理疾病，得找国外的医生来看。
如果是因为心理扭曲了, 那就不奇怪了。
老太太想，这男人好色不就跟猫看见鱼一样，本能的事情吗？
身边人就跟着吹耳边风, 晏先生打小看到的都是顶尖儿的美人, 就连那时髦摩登的女明星们都不被他另眼相待。
而且近些年晏先生愈发不给人近身的机会。
那些美人不近身？又怎么改变他那变丨态的心理？
一番说和下, 老太太听信了亲戚的鬼话，打算将亲戚介绍的美人直接安排进晏先生家里去做事，来个近水楼台先得月。
但意外就出现在了这里。
老徐再度瞟了眼车内后视镜。
后座上的小姑娘肌肤奶白，一双杏眸好似浸水的黑珍珠般乌浓莹润。
她穿着浅杏上衣，下面搭了条黑鸦鸦的裙子，像是从墨水画里掉下来的一朵雪白栀子花，生得纯白清妩。
老太太当时看见刘妈身后白得跟剥壳鸡蛋似的小姑娘，眼睛都瞪直了。
那些亲戚介绍来的什么俏丽佳人全都抛到了脑后。
也是养大织雾的阿嬷疼她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哪怕自己吃糠咽菜，都不愿意卖了小姑娘还钱，或是让小姑娘幼年就抛头露面寻生计。
眼下阿嬷病了，小姑娘便不得不从对方老迈的羽翼之下钻出来，为了延续阿嬷的生命四处奔波。
想到这里，老徐颇为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老夫人和晏先生都不是难相处的人，日后有什么问题，你只管找老太太或者找我说就是了。”
他在晏家时间最久，甚至也曾见过她父母。
那时候她在襁褓之中，抱着她的母亲浑身珠翠，比当时一些明星都要漂亮惹眼，就连织雾脖颈间都挂着一块黄金流苏璎珞，将小女孩点缀的如同年画娃娃一般精致可爱。
可惜在她还不会记事时，家里就发生了变故。
织雾家里和晏家并没有交情，除了酒会上打过照面也没有其他交集，自然不可能关注到她家里的变故。
只是若干年后再想起这么一个角色，难免感到唏嘘。
不过在这个动荡的年代里，也并不奇怪。
高楼起又塌陷的商户数都数不过来，比起当年的报纸头条，他们顾家甚至是最不打眼的那一个，连出现在新闻上的分量都不足够。
织雾对这样的事情毫无印象，也毫不在意。
因为她周折了这么久，这次从老太太那里预支了三个月的薪水后，将之前零零总总攒起来的钱加在一块，总算够维持阿嬷继续住院的费用。
*
晚间。
一辆小汽车停在了别墅门口。
老徐接到人以后便娴熟地将车子停稳，想到这里仅仅是晏先生临时落脚的地方。
晏先生这次在这里约莫要呆上一年。
晏宅在上海，可晏老太太不爱去繁华地段，就在老家老宅里住。
晏殷回到老家拓展生意，原本也住老宅，耐不住老太太在他私人生活方面啰唆太多，便只能在这处置了房，充当这一年临时落脚的地方。
可纵使搬出去了，老太太又哪里愿意轻易放过。
想到这里，老徐下车拉开后座车门，正要同晏先生提起家里换人的事情，就瞧见屋里走出来一个身影。
对方将那一盆水直接泼了出来。
猝不及防的一盆水倒没有直接泼到人身上。
只是男人的衣摆上还是溅到了几滴水。
老徐见状立马“哎呦”了一声，走上前来，“阿雾，水要倒下水道里去。”
“这地都浇平了，你不能随便往外泼水。”
乡下来的小姑娘闻言立马道歉，口中轻轻道了一句“对不起”。
老徐连忙打圆场，眼睛朝男人斜，冲着织雾道：“跟我道歉干嘛？”
织雾这时候才注意到车里下来一道身影，多半就是她的主顾。
她抬起眼睫，在夜色中看得并不清楚，乖觉地开口重新道歉，“晏先生，对不起。”
天蒙蒙黑，一层灰蓝蒙在了宅子四周。
立在黑色汽车前的男人看不清楚这新来的女子长相，只看见她袖口挽到臂弯处的手臂雪白地破开了黑雾。
他的视线仅是淡淡的略过，低醇的嗓音缓缓从启开的薄唇中吐出，却只是询问：“为什么不开灯？”
宅子是新置办的，屋里的一些国外进口的家电连老太太都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