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为她付出的疼爱心血绝不输给这天底下其他溺爱孩子的父母亲。
眼下只因十几年前的一场错误说割舍就割舍,于心何忍?
云萝只觉天塌陷般,无法接受,“难道……只有骨血才能维持亲情?”
云夫人手掌撑着扶手,缓缓起身,向前几步,“如果,你为了阿雾跌落黑渊,为了阿雾差点死去,我会感激你的。”
“可是现在,险些就死去的是阿雾……”
“我能这样耐心和你说话,已经极念旧情了。”
用其他求情长老的话来说,云萝当时只是个孩子,是无辜的。
若仅仅是这样,夫妻二人自然不会绝情到这个地步,养猫养狗都有感情,更何况是个活生生的孩子?
可是……
一个无关紧要的女子可以留在云清宗里,但一个伤害了她女儿的人却绝不可以。
云夫人年轻时候性子颇为冲动。
放在从前,她多半只会不管不顾将伤害她亲人的人一巴掌打飞。
云父双手背在身后,想到当年在自己背上睡香甜的孩子,又想到同时落在农妇手里的亲生女儿,感情是复杂的。
织雾缺了一魂一魄,眼下看来,竟和云萝脖颈间那块极珍贵的镇魂玉离体脱不了关系……
云父只能抛开复杂的情绪,语气略显绝情,“夫人,不必再多说了。”
不去报复那个村妇的孩子,已经是他们对云萝最大的宽容与念旧了。
她若能珍惜就该明白,他们对她有多么仁慈。
至于玄昭……
他被抬上来时,脸色惨白异常,甚至连站立都需要其他弟子的搀扶。
显然是被掌门提早吩咐过,将他带去罚恶堂中将在云清宗数年来学习的所有修为全部废除。
“你入门数载,天赋颇佳……”
“但即便织雾不是我们的女儿,你这双锄强扶弱的手就可以将一个柔弱女子丢入黑渊……可见德行有亏。”
勉强跪伏在地上的玄昭口中虚弱,“师父……”
云父声音愈寒,“更何况,那是我的亲生女儿。”
他一巴掌拍在玄昭的胸口,陡然将对方拍飞出去数丈。
玄昭滚落到墙角处,猛然吐出一口鲜血,周身最后一点从云清宗里养成的根骨也被彻底废除。
从此从天之骄子彻彻底底沦为他本该成为的平庸无力的普通凡人。
“从今往后,你们好自为之。”
云父决绝地转开视线,对众人道:“云清宗自开宗以来的宗旨从来都是锄强扶弱,行善积德,而不是巴结恭维……”
他视线一一扫过那些众人。
“从下月起增设一门德行的课业,也免得尔等修了行,却失了德,学那凡间小人的趋炎附势之态,考核不过者,自降为外门弟子修习满三年离开便是。”
众弟子只觉脸热,低声应诺下来。
*
服用下那枚神魂碎片没多久后,织雾便察觉到身体一些变化。
等云夫人带着一些珍贵药材找到织雾想为她治疗哑疾时,少女已经恢复了可以说话的能力。
而治愈她的人是谁,夫妻二人这当口立马默契地想到了同一个人。
那个当初如入无人之地一般跨入他们秘境,而后轻易便将少女带走的玄衣男人。
可厌渊宫的主人为什么要帮助织雾?
这样的问题……云夫人极想问,却又怕冒犯到面前才将将二度重逢的女儿。
毕竟,他们的女儿会沦落到需要旁人来救,本就是他们为人父母的失责之处。
云清宗里的一切来龙去脉都有了交代,云夫人只告诉织雾,伤害过她的人都已经被驱逐。
宗里再不敢有人欺负她一分一毫。
“阿雾,你母亲一直都很想你,和我们回去可好?”
云父同样也是第二次才见到自己的亲生女儿,他和夫人一样都隐隐感到一丝无措,却也只能将嗓音放得更为轻柔,不敢做出更多会惊吓到少女的事情。
云夫人忍住心头酸楚,轻声道:“阿雾,我和你父亲会好好补偿你的,绝不叫你再受任何委屈。”
织雾闻言却是微微沉默。
她在秘境里因缘际会之下见过他二人。
彼时便觉这对夫妇善良温厚,待自己的孩子也满怀爱意,不用想象都能猜想到他们会有多么疼惜自己的孩子。
在当时,是织雾连设想自己会有这样父母的念头都不敢有。
知晓当中有误会,有差错,也知晓父亲母亲被关进秘境十年之久根本没有任何责任……
可是,真的要回去吗?
就像在小渔村里,仙人般的师兄问她要不要回去,她羞怯,手掌心紧张无措地蹭了蹭衣摆,即便害怕极了、恐惧极了,可想要见到父母的念头还是战胜了一切。
她怀着惶恐不安的心情来到了云清宗,却只看见了云萝的眼泪、听见许多指责的声音。
指责她为什么要出现……
织雾其实是期盼过的,有多期盼,最后便有多失落。
就像是被人划破了软肉的蜗牛,缩回壳子里之后再也不敢妄想那些过于美好的东西了。
织雾又和这对掌门夫妇说了些什么,他二人过了将近两个时辰,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到了晌午,织雾心不在焉地被魔物提醒去用膳。
“魔尊今日忙碌,不能陪你一起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