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
织雾屋里便莫名多了一种极陌生的安神熏香。
禾衣打探之后,得知这香料价值颇为不菲,太子向来朴素屋里都不常使用。
“小姐用膳回来之前,还来了个姑姑询问小姐以往的生活环境……”
因而原本寻常的客房中,连榻上都更换了更为柔软精致的衾被。
对方这般贴心细致,相比较之下,织雾对太子却并未怀有什么好心。
她难免迟疑,自己总不会真的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第三日,太子果真信守承诺,准时让织雾见到了兄长。
在漆黑监牢里的顾宣清与十年前的容貌除却更为成熟,却并没有太大变化……
这样都会被织雾认错,这实在让她有些羞赧。
“可哥哥好端端怎会入狱?”
织雾仔仔细细打量着兄长,兄长身上的衣物虽不鲜亮却整洁,牢中虽暗,但却有干净床榻被褥,也有笔墨纸砚和蜡烛,可见的确被人暗中照顾。
顾宣清瞧见她会出现在这个地方,脸色更是说不上的难看。
他目光一错不错地看向少女,确认她就是自己的妹妹后,心情更是复杂几分。
“阿雾……”
其间有太多东西不便说出,顾宣清只能忍住身上一些伤口疼痛,语气平静道:“这桩案子很是复杂,所有相关的人都得入狱,待调查清楚之后,无辜之人自然会被放出。”
“不然,真正该受到惩罚的人也会逃脱法网,太子殿下他并没有处事不公允之处……”
顾宣清说的是实话。
对他刑讯,对他审判,哪怕顾宣清身上伤痕累累,这对于那位太子而言,对方对待与东宫不同阵营的臣子已经是最为公允的做派。
但凡太子存了私心,顾宣清这个时候早已经是个死人了。
“所以……太子殿下果真是个好人吗?”
顾宣清:“……”
虽不知晓妹妹怎会有这样错误的想法,他正想提醒,接着却瞧见了那位向来清贵的太子殿下自外面徐徐走来。
顾宣清对上晏殷极冷清的目光,以及对方掌心下触到台上一些血迹斑斑的刑具。
任意一样东西覆在妹妹的身上,都不会是她这一身软嫩皮肉承受的了的……
顾宣清握紧了拳,只得答了个“是”。
“阿雾,这里有太子殿下暗中帮助哥哥就足够了。”
“不过,京城这样的地方太过复杂……”
也许是为了让妹妹对自己少几分亲情眷恋,顾宣清余下的话便愈发趋于冷漠,劝织雾早些回去云陵。
织雾原还有更多话想要和兄长说,可末了兄长却似乎缺乏了耐心,催促她离开。
织雾自地牢中离开后,心情隐隐失落。
书信间兄妹的情谊充满了关心与思念,可真正见到后,却不知自己哪里做的不好,让兄长失望。
甚至……是不喜欢的。
少女眼眶似乎微微泛红。
既对兄长的境遇感到心口难受,也为兄长对自己不喜的态度感到伤心。
晏殷将她的神态纳入眼底,却并不干预她的情绪。
马车颠簸间,织雾的膝盖碰到了旁人。
她眼睫微颤,似终于回过神来,察觉车厢里还有另外一个人在,并不是自己可以沉浸难过情绪中的合适场合。
少女轻轻攥住了裙摆,语气轻道:“殿下,我不想回去,我想等哥哥出狱可以吗?”
闭目养神的晏殷这时才缓缓撑开了眼皮,语气仍旧温润。
“可以。”
“孤作为你兄长的好友,自然会代你兄长照顾于你。”
织雾对此有些不安,可又的确担心哥哥不想离开。
她想到自己先前那样误会太子,心底自也藏下了这份心事。
在太子府中,织雾的吃穿用住,哪怕比照着京中那些贵女都是不差的。
更别提,哥哥每日的境况少女都可以在太子府中第一时间得知。
发觉太子性情的确极好,织雾这些天更是将自己误会他的心事一直都记挂在心上。
近日京中有灯会。
织雾便想要借着看看京城灯会的理由,同时让禾衣趁机离开。
“太子殿下的确很好,但我们不能什么都依靠对方……”
她让禾衣回云陵一趟,想办法让顾氏也出一点力。
织雾知晓顾氏虽然落败,但也不至于一点办法都没有。
只是想要顾氏出力,她和哥哥就得出血,付出的更多罢了。
禾衣答应下来便兀自离开。
待到天黑后,答应带织雾去灯会的太子便早早从东宫回来,备好了马车接她出去。
织雾常年都久居深闺,对外面的东西很是陌生,对于热闹的东西更像是那些第一次见到世面的孩子一般,新奇到几乎都走不动道儿。
路上来来往往的人极多,更多是喜好热闹的年轻人。
起初织雾只打量到今夜许多人腕上都绑上了一道红绳,心头奇怪之余却并不敢流露出太过无知的模样。
直到她终于走到一个挂满红绳的摊贩前,听见一对刚买完红绳的男女笑吟吟道:“红绳不光有那层意思,也可以保佑旁人健康长寿,百病全消呢……”
织雾听到这话难免心动。
毕竟她先前误会太子是个坏人,一直都还未正式与对方赔过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