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太子真的是个好人, 是瑾王弄错了呢?”
织雾摇头,“是不是好人,待过两日见到哥哥就知道了。”
自入京这一路上,织雾自然没少听闻太子为人所追捧的诸多美名。
在旁人眼中太子不光容貌昳丽,性情儒雅,便是待人也都极其温润有礼。
光从表面的名声来看,这位身份尊贵的太子殿下似乎也的确无可挑剔。
可阿序私底下同她说太子不好,织雾自然也更加相信阿序……
即便阿序对太子真有误会的成分在其中,但在见到哥哥之前,织雾却也不愿轻易相信对方。
毕竟,先前太子冷漠时都不曾让织雾感到过不安。
偏偏在她冒犯了他、强行撑在他的身上将那竹制信筒硬生生夺过来……织雾想起当时与他对视时,看入一双极浓黑的眼瞳,当时便觉心口很是窒闷。
那滋味对于久居深闺里从未遭遇过外界危险的少女而言极难形容。
就像是,被一种极具威胁的东西盯上了一般……
禾衣向来大大咧咧惯了,只觉是自家小姐想得太多。
小姐咬了太子一口,换做脾气不好的正常人只怕早就发怒,或许还会动手。
可那位太子不仅不怒,反而还安抚小姐,这般好脾性的人,只怕在普通人中也是难寻。
对太子可信不可信这件事情上,主仆俩也并未立刻就得出结论。
可在太子府中生活,织雾难免处处谨慎。
第二日一早,织雾用过府里下人送来的早膳过后,却忽然察觉腹疼难止。
下人见状要请郎中过来,织雾却委婉拒绝,只说京城里有熟识的郎中,让禾衣去外面将对方请来。
不多时,外面便来了个头发花白的老郎中,对方为织雾把脉过后,开了药便收钱离开,并无任何反常表现。
傍晚。
太子回府之后自然也得知了这件事情。
于是在用晚膳时,织雾被婢女请去前厅与太子共进晚膳。
在织雾想要委婉开口拒绝之前,婢女便语气中规中矩道:“若不然,顾小姐兀自一人服用了什么东西再会腹疼,太子殿下也没法向顾小姐的兄长交代。”
这话恰好似不偏不倚地戳中了少女心虚之处。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怀疑,织雾只得一副盛情难却的姿态,随着婢女去了前厅。
因是两人用膳,厅中所设桌席并没有太过铺张。
一张精致圆桌摆上几道鲜香的荤素汤菜,织雾坐在太子对面,只敛去眼底一些不安的情绪,口吻客气,“劳烦殿下操心……”
对面更换了常服的太子却只用公筷夹起一片薄透的晶莹肉片置入织雾碗中,语气淡道:“顾小姐尝尝。”
织雾怀着不安的心绪,发觉那肉片极薄,纳入口舌中品尝后,口感更是细嫩得仿佛入口即化。
更为令人惊诧的是,这一整碟的肉片皆是如此,片片薄如蝉翼,可见那后厨里制菜之人刀工之绝。
她轻声赞过后,一旁的温辞却提醒道:“府上的厨子却刀不出这样薄的肉片。”
“这碟肉片是我们殿下亲自动手料理。”
织雾心头微惊,却听见太子语气喜怒不辨道:“孤既然要代顾小姐的兄长照顾好你,自然该亲自做些什么。”
织雾听到这样的话,握住筷子的指节僵了几分,口中只得道了一句“多谢殿下”。
这样的刀功,用在人的身上,只怕三千刀都割不完的……
得罪了太子,织雾显然更害怕三日后见到哥哥不是完整的哥哥。
直到用完膳后,织雾走出厅时,看见庭院中不知跪了多久的一个中年男子,心头隐藏的不安顿时彻底浮现。
温辞走到台阶下,对织雾语气恭敬 ,“这厨子早上做了令顾小姐腹疼的食物,殿下吩咐了,要当着顾小姐的面惩治于他。”
织雾眼看那厨子浑身瑟瑟发抖地被按住,心口蓦地一跳。
她握紧指尖,忙又转身回了厅中,便瞧见晏殷在餐后正不徐不疾地将双手置入清水中清洗干净。
少女目光不安地看向庭院中要受刑的厨子,在厨子要被按在条凳上时,她才终于承认自己撒谎了。
晏殷听到这话,开口吩咐端着莲盆的婢女退下。
织雾面颊微微泛白,“我没有腹疼……之所以会那样,是因为……”
是因为想要让禾衣方便买通郎中,同时私底下给织雾一些药用作防身。
晏殷缓缓掀起眼睑问道:“是什么药?”
织雾小声道:“是……是安神药。”
是她原想要关键时候用在太子身上的迷药。
可少女再傻,又哪会承认这点。
“我初来乍到,夜间睡得不是很好,所以想试着服用一些。”
她说完又唯恐太子不会相信,便想要当着对方的面,将那粒药丸往自己唇边送去,以此证明药丸无毒。
可在那药丸抵在粉唇之时,却被对方的手掌不轻不重地握住了手腕。
玉白修长的手指缓缓捏起织雾手心里的药丸。
织雾紧张,唯恐他会看出什么。
太子却只是在那药丸上淡淡瞥过一眼,随即说道:“外面来历不明的东西还是不要乱吃……”
药丸似玩物般在他指腹间缓慢摩挲,却又原样交还到了少女掌心中,接着便抚平了袍角的褶痕,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