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辞若有所思地望着天子身影。
在晌午后,温辞忽然对晏殷道:“昨日您吩咐属下办的那件事情,属下已经完成了大半,正想请示陛下……”
他话未说完,便瞧见查阅桌上奏折的天子朝自己看来。
男人一点一点掀起眼睑,目光如鹰隼般看向一夜间陡然比自己年长许多的温辞。
“你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
“想要试探你的主人……”
天子语气淡道:“温辞,你可是因为太过自负,而忘了自己应有的本分?”
突然骤变的境遇对于晏殷而言,只是一瞬间的迷茫。
可他并不会惊慌失措胡言乱语让旁人察觉更多破绽。
十七岁的少年,即便面对资历愈深、忽然年长于自己的下属时,也依旧黑眸寂得恍若燃烧殆尽的灰烬。
看似沉寂冷却的灰烬下,却是一团灼人的烈焰。
那正是年轻时候的太子殿下,才会有的情绪外泄。
温辞见状不仅不恼,反而眼底隐有几分了然,单膝跪地道:“是属下逾矩,甘愿领罚。”
天子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却没有立刻发话。
倘若眼下的确不是什么荒谬的梦境……
那他的惩罚也许会进一步让这个向来颇精明的下属确认,他的手段的确有别于数年后极其沉稳的做派。
……
殿内,霍羡春说:“我以为陛下身体很弱,所以才推测三天后会发作……”
这药随血液行走,病人身体越弱,发挥的越慢。
天子前段时间一副病怏怏要死的模样,霍羡春推测他三天后药效发作已经算是高估了。
不曾想,这天子底子这般扛虐,水里来火里去,药效竟喝下没多久就发挥了。
织雾听到药效随血液行走……霎时有些揪紧了指尖。
昨夜与晏殷胡来的内容抵在舌尖,一时间臊得说不出口。
昨夜男人体温烫人,心跳很快。
将她提到大丨腿上时,粗丨壮手臂上的青丨筋脉络都微微浮现。
其他就更不必说……
彻夜没有停歇。
后半夜更像是换了个人……
这样看来,他分明半夜就已经换了角色。
上半夜是晏殷,下半夜是另一个“他”……
她实在不知道这件事在当中起了多大的催化作用。
霍羡春见她吱吱呜呜,又瞧见她脖颈处那恶劣的吻痕,眼皮一抽。
他揉了揉额,“提前与不提前没有任何影响,不过眼下需要小心应对一些罢了。”
年轻时候的太子曾踹过霍羡春,霍羡春想到当时那一幕现在都觉心口处隐隐作疼。
太子踹完了他,就拿出了一本他求而不得的医药古籍的珍稀孤本。
太子撩起眼皮,淡淡一笑,那时便用那张迷倒不少女子的俊美面庞问他:现在要不要跪下来求孤?
霍羡春是个实打实的医痴,当时眼都看红了。
别说跪下来像狗一样恳求,就算是像狗一样给太子叼骨头,为了医书他都求之不得。
之所以会想到这些,便是知晓太子当时秉性中的恶劣极其外泄,不加以任何遮掩。
不似多年后,受到当时太上皇的压迫,竟将城府藏的愈深,日渐沉稳后,更不会做一些杀人以外的无用功。
日后的晏殷只会直接捏住霍羡春的要害,语气不温不火地要他必须做到的事情,能一句话掐死他就绝不多吐露一个字。
后者披着儒雅皮囊杀人不见血,前者杀人不光见血,还要慢悠悠搅着刀子问你疼不疼。
至于霍羡春更怕哪个……他一时之间只觉头皮哪哪都发麻。
只盼着这几日光景过的快点,让狗皇帝痊愈自己好早点游历天涯。
霍羡春说:“不能留在宫里了。”
至于织雾掩饰了身份,也许是好事。
毕竟,少年太子正值情事启蒙那两年,对女人最是反感。
更不会接受自己和一个小姐偷丨情的设定。
霍羡春以为晏殷记忆回退后,最倒霉的是这位顾小姐,哪想少年太子第一把火就烧到了他屁股上。
晏殷打量着年纪同样不再青涩的霍羡春,语气淡淡,“霍羡春?”
霍羡春:……
那语气怎么听怎么刺耳,好像他已经老到认不出来的地步。
霍羡春握紧了拳,忍了。
“陛下,您前几日碰到了头,所以失去了一些记忆……”
“不过喝完这个药,我可以以性命担保,很快就会恢复记忆。”
晏殷盯着那碗药,却慢悠悠用那颇为磁沉的声线问他。
“为何要恢复记忆?”
他徐徐抬起下颌,冷冷发笑。
“是觉得孤不够聪明,猜不到……”
“十七岁的孤,才是你们想要消失不见的‘人’?”
霍羡春握住药碗的指尖一颤。
晏殷说,“原来若干年后孤真的当了皇帝。”
“让孤猜猜……温辞故意在孤面前暴露试探的行径,惹孤分神……”
“你又明知道孤不会肯喝药,却还端着药想在这里拖延时辰,为的是什么?”
“是因为……”
男人垂着睫,慢条斯理地展露出身上发现的一些伤疤。
“给孤造成这满身伤痕的人,是不是?”
霍羡春听罢,瞬间身躯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