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
“解药会让陛下近几年的记忆消失几日,让他记忆回退个数年。”
“自打那位死了之后……陛下当时只将自己当做了一个储存记忆的行尸走肉。”
“他听闻解药会影响记忆,说什么都不肯喝。”
霍羡春原也不想提,毕竟记忆是晏殷的禁忌之处。
霍羡春平日里吊儿郎当,但不至于没眼色到上赶着找死。
眼下是突然凭空又出现了一个顾小姐,所以他才想换个角度着手试试,实在不行他也就只好离开了。
天子还这般青壮,先前生病是真,情绪受刺激也是真,但都尚且不足以到吐血的程度。
他先前看到织雾和别人在一起会妒忌到吐血,也是因为残毒作祟。
虽然平日里不受刺激还能勉强维持表面平静,但日后总不能一辈子都没有情绪吧?
多受几次刺激,多吐几次血,这人能好到哪里去?
“更何况,解毒的汤药绝不可能让他失忆超过一个月,最多几天罢了,全看他身体底子如何。”
织雾想,她和他的记忆对他那样重要,重要到……只消失几天的风险都不愿吗?
“我明白了……”
少女一点一点捏紧指尖,轻声道:“霍郎中,请您务必为陛下备好解药。”
“至于陛下那里……我来劝说。”
霍羡春见目的达成,当即也不再啰嗦,起身离开。
隔天。
底下的宫人送来了一碗汤药放在桌上后。
晏殷原以为是日常调理身体的补药。
可在端到鼻下时嗅到了一些药材的气息,他却眼也不抬,直接倒在了窗外。
天子对于这药抵触,照例不肯服用。
偏偏那空药碗才将将放下,便瞧见一抹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织雾可以随意在宫中走动的不好之处这时便体现出来。
叫她这当口将他会倒药的举止再度捕捉入眼。
天子瞧见她后,一时间亦是错愣。
晏殷指尖顿了顿,只若无其事将药碗放在桌上。
织雾不气不恼,只走上前去,替他将溅落在手背上的汤汁擦去。
“陛下,我请霍郎中晚上重新熬药,陛下喝了可好?”
晏殷缓缓问道:“都知道了?”
织雾微微颔首。
晏殷抚过她的鬓角,这次却仍不想松口,“阿雾……”
“只是会忘记几日罢了……”
织雾顺势将面颊抵入他的掌心轻蹭了下。
“更何况,陛下的心为我疼了很久。”
“可陛下若是不好……”
“阿雾也会心疼。”
心那样疼的滋味,有多不好受他比任何人都会清楚。
天子闻言蓦地垂下眼睫。
她竟也会心疼他……
他心头自有一股难言的情绪倏然间盖过一切。
晏殷面上不会显露太多情绪的波澜。
可他感受着掌心下的少女……最终却只能答了个“好”。
他知道,她是他在这天底下,唯一无法说出拒绝的人。
霍羡春得到消息时更是目瞪口呆,做梦都没想到,困扰他两年的难题,被小美人几句软话给说服了。
说天子不是个见色起意的,谁信?!
这药材一熬便是半天。
一直到天黑才将将熬制出第二碗来。
为了确保最后一个环节都毫无误差。
织雾特意换上了宫女的衣裙,跟着晏殷回到寝殿,盯着他喝完药才作罢。
织雾原打算在宫里多待几日。
可晏殷却叫她明日一早便出宫去。
“霍郎中说服药后记忆会有所回退,一般都在三日后才发作。”
霍羡春说,天子的记忆会回退到什么程度都是随机的,但近几年的记忆必然会被忘记就是。
晏殷只叮嘱她无需接近自己。
“我幼年起便戾气极重,若三日后记忆回退,哪怕只有儿时的记忆,多半也会伪装得滴水不漏。”
这并非他过于自负,而是幼年起他便极擅长求生,甚至还会杀人。
即便什么都不做,只装病不见人也不说多余的话,自然不会有人短期内察觉什么。
更别说宫里有太多心腹臣子和侍卫都会为晏殷掩护周到。
织雾轻声安抚,“霍郎中也说过,那些身体底子差的人才会回退到几岁的程度,以陛下的身体却绝不会如此。”
最多是少年时……
晏殷脸色却并未缓和,似想到什么,反而语气更沉,只语焉不详。
“我十六七岁时……最是危险。”
“若阿雾遇上了,更要毫不犹豫远离,明白吗?”
织雾口中自是答了个“好”。
她不愿他为自己操心分神,只乖乖答应下来,“明日一早,我出了宫,便等过段时日再和陛下见面。”
晏殷俯身吻她的额。
他垂下眼帘,仅是看见美人的唇瓣都觉意动……捏起她的下巴,颇为眷恋地覆上她唇。
“今夜过后,想来还有两次……”
天子又开始同她画饼……
织雾眼睫轻颤,指尖抵着他,呼吸都渐渐发烫。
……
晚间。
织雾只觉自己承受的滋味似乎又到了临界点。
她意识迷乱间似乎听见男人喑声问了句“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