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雾坐在妆镜前梳妆时,只觉昨夜像是做了一场极漫长的梦。
梦里,晏殷牵着她的手, 他们一起走在浓暗的夜雾中, 一起登上观星台,在星月下说了许多话。
她方后知后觉地发现,也许恰是自己待他几乎从未有过主动,才叫他心中独自受了诸多苦楚……
今日是个好天。
顾小姐会出现在马场时, 小太监都觉不可思议。
“奴才这就去唤陛下……”
织雾知晓晏殷眼下正在和臣子议政, 只道自己在马场里练习片刻,等他忙完再说。
小太监笑道:“那好,奴才打发了人去守着,只等陛下忙完了, 立马告诉对方。”
织雾挑中了一匹性格温驯的白马,按照阿序先前教她的,再加上马场里的太监指点, 自也是学会跑了几圈。
待晏殷得知她会主动入宫来, 眸底不由掠过一丝意外。
他来到马场时, 恰好瞧见小太监在为织雾扶着脚蹬。
晏殷抿了抿唇,走上前去,看向马背上颇为惹眼的少女,语气淡淡提醒。
“说好我来教阿雾……”
织雾瞧见他神色冷淡不满, 忍住唇畔笑意同他轻声解释,“我已经学会了大半,而且有好心的宫人帮忙指点过, 骑起来便更容易了。”
晏殷见她欢喜, 自也没了二话。
他想要伸手将她从马背上抱下, 众目睽睽之下却被少女羞赧拒绝。
织雾想着避嫌,却又没有完全避嫌。
她只递出柔白的手掌交到他手心里,借着他的搀扶下了马背。
“阿雾可想吃樱桃酥烙?”
美人垂着眼睫,轻点了点头,“还有些渴……”
“陛下屋里的鲜花饮味道也极好。”
晏殷微微挑起唇角,握住她的手却不再放开。
织雾想来见他,骑马只是借口。
天子亦想留她在目光可及之处,用她喜欢的点心想要留她与他相处更久一些。
只要他们有心,在大庭广众之下,总归有办法将紧紧相握的手掌掩盖于宽大的袖摆之下。
静谧的室内有点心的香甜,也有鲜花饮的香气。
织雾待了少许片刻,便要回去。
天子却忽然牵住她的腕,轻声道:“阿雾……”
“我想册封你为皇后。”
无需任何借口与理由。
只需等待一个良辰吉日,天子从众多世家贵女中选中顾宣清府上寄居的表妹。
即便朝臣欣慰天子终于愿意娶妻,亦或是揣测天子想要扶持顾宣清作为一股新势力卷入朝堂……这些都随旁人作想。
他只想成为她的丈夫。
织雾愣了瞬,再联系到昨夜……又觉自己的确不该与他继续浪费这般美好的人生。
“我……我都听哥哥的……”
少女总归是含蓄的。
可这对于羞赧的织雾而言,几乎已经是最直白的答应了。
她也愿意做他的妻子。
指尖处落下一抹轻轻的吻。
织雾呼吸都微微一颤,却也觉心尖处是暖融的滋味。
晏殷送织雾回府,目送着少女身影彻底没入府门消失不见后,这才令车夫驱使马车离开。
府中。
禾衣瞧见织雾回来后,忙放下手中打理的物什,赶忙凑上前来。
“小姐怎才回来?”
“今日府上来了一个客人,一直在等小姐呢。”
织雾微微诧异,不曾想如今换成自己身份后,京城里竟还会有人专程来寻自己。
待她匆匆去见之后,瞧见沉香竟亲自招待对方,这才发觉来人是霍羡春。
霍羡春瞧见织雾,霎时揉着脑袋嘟囔,“诶呦顾小姐,你再不回来,我快被你这丫鬟的茶水喂饱了……”
织雾记得霍羡春此人向来都有几分不着调。
但他却不是会随随便便摸到其他女子府上的性情。
见他这次专程找来,还能耐着性子等大半天,显然是有正经事情要说。
织雾语气迟疑,“霍郎中这次来,可是有要事要说?”
霍羡春点了点头,见屋中并没有其他多余的人,便开门见山道:“顾小姐,虽然我不知道陛下为什么那么重视你。”
“不过,顾小姐知不知道,陛下身上当年中蛊之后,始终余毒未清?”
织雾蓦地抬眸,很是意外。
“怎么会……”
当初晏殷与曲晚瑶身上的蛊不都已经顺利解除?
霍羡春道:“陛下身上的蛊当初的确顺利解除,不过是我当初通过下毒的方式为他解开。”
“蛊毒解了,可我下的毒却还有所残余。”
织雾更不明白,“难道此毒无解?”
“怎么可能?”
霍羡春撇了她一眼,“不过……陛下一直不肯服用解药就是了。”
“我很快就要去外地游历,不会再继续呆在皇宫里。”
“陛下若实在不肯喝解药,我就只能离开了。”
织雾听说他要离开,眸底顿时闪过一丝无措,“霍郎中……”
霍羡春当即掏着耳朵打断,“我知道我知道……陛下那些亲友也是这般央求我的,可是陛下不肯服用解药,我有什么办法?”
他这样说,织雾就更是迷茫。
既然残毒有解药,且霍羡春也愿意帮晏殷解毒。
那晏殷到底为什么不肯服用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