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妮和安布拉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石粉如雨点，沙沙落在她们的身上。
过了好一会儿，等到吞噬者移动的声音彻底消失在远处，安布拉终于发出了声音：“看来咱们暂时安全了。”
佩妮说：“话虽如此，我还是打算另找一个藏身的地方。我刚才……差不多也快被它碰到了。进收纳口袋只是下下策，那之前我还是想多走几步。”
安布拉稍加思索，很快说道：“你说得有道理，不知道介不介意我跟你同行。”
“完全不介意。”
她们在黑暗中，沿着石壁，朝地面没有吞噬者留下的胶黏足迹的方向走了一段。
安布拉忽然想起了什么：“佩妮，你不打算把你那个朋友弄出来吗？”
佩妮说：“暂时还是不了。她夜视能力不行，放出来了既走不快也没法帮我们找路，不如待在里面，对她来说更安全，我们也可以更心无旁骛地赶路。不过你倒提醒我了。”
她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从中撕下空白的一页，写了一张纸条，塞进收纳口袋里。
佩妮解释道：“我给凯西写了张纸条，把我们出来找路的事情告诉她一下。”
她们继续往前走。高大的石壁渐渐矮下来，越往前走，周围越多一些低矮的乱石堆。走着走着走到一座稍大的石山前，佩妮的脚步慢下来，她走到山前看了又看，终于语气肯定地说：“我认识这里。”
安布拉说：“故地重游？我倒是没来过。我是因为吞噬者在我原来住的地方搞破坏不得不逃出来，结果一路上不知不觉，都逃到这么偏的地方来了。你小时候来过这里？”
佩妮摇摇头又点点头：“我小时候住在这里。”
她伸出手，在那座小山的外壁上仔细地摸索，也不知道她是摸到什么标志物了，动作忽然缓慢和小心起来。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又像小刀又像铲子的工具，开始十分细致和周到地去除那一块生长的苔藓。
最终，从苔藓下露出来的是一扇嵌在小山中的石门。从外面苔藓的生长情况来看，它已经荒废多年，但无论是石门本身，还是上面安装的一把大锁，看上去都完好无损。佩妮伸手拽了两下那把锁，发现确实十分结实，没法单纯靠手劲弄开，于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段铁丝，把门给撬开了。
安布拉看完全程后大受震撼，不由得一脸怀疑地说道：“……为什么你会这种奇怪的技术？你在地表不会没好好读书去学别的东西了吧？”
她甚至后退了半步，认真思考要不要跟这个初次见面、不知底细、还做出可疑行为的人一起进屋。
佩妮的语气听上去十分理所当然：“我是记者，记者当然要会撬锁。”
安布拉说：“是这样的吗？”
她的语气表现出x说话人确疑无信的思想感情。
佩妮继续说道：“你要是去过古怪多，就会明白了。在那里当记者，你什么都得会一点。”
安布拉说：“听起来很有意思。不过我没去过，也不打算去，那里……太远了。我记得你说你很早就上去了，是什么让你下定了决心？”
佩妮说：“我不知道。”
她站在那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用一种奇特的语调说道：“我当时只是觉得自己非离开不可。”
安布拉的语气稍微柔和了一些：“……抱歉，你在地下有什么不愉快的经历吗？”
佩妮说：“也不算。我想是我自己不适合这里吧。”
她侧耳倾听了一会儿：“我们该进去了。”
安布拉这时也听到了远远传来的吞噬者活动的声音，于是她也不再纠结这个长久不住在地穴王国的老乡究竟在地表做什么工作，以及是什么让她做出背井离乡的决定。她明白就算对方是个骗子，先跟她进去等着她骗，也肯定比留在外面等着被吞噬者吃要好些。于是她大大方方跟着佩妮一起进了屋。
屋里的空间十分狭小。只放得下一张床，一个兼当书架和置物架的架子。床上连半样被单被褥之类的东西都无，架子上也除了灰尘以外空无一物。屋主人离开的时候想必是字面意义上地把全部家当都背走了。
安布拉想到这里，不由多看了一眼身旁的佩妮。她看上去跟任何一个地穴王国的居民没什么不一样，瘦小，苍白，眼神带着怯意。可是这样一个人却带着自己所有的东西一个人去了遥远的地表。那个叫做古怪多的地方，即使只是隐约传来的几则故事，听起来也十分怪诞可怕。
佩妮则对着那张空床发了会儿呆，然后开始翻她的背心口袋。
一个大活人，即佩妮那个之前以为自己要死了而吓得屁滚尿流的倒楣朋友，突然就出现在了这个狭窄的空间中。
安布拉之前在石缝里动作不便，没看见这神奇的画面，对“把人装进口袋里”只有一个粗略的印象。此时真正亲眼见到，巴掌大的口袋里能装下比佩妮还高一个头的人，在心中暗呼离奇。
凯西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回过神来，然后问道：“我们在哪里？”
佩妮回道：“我以前的家。”
凯西“哦”了一声：“这么说，我现在能开手电筒了吗？”
佩妮说：“可以，这里隔光效果还可以，透不到外面去。”
于是凯西打开手电筒，在屋子里照了一圈。她环顾四周，不由说道：“这里看起来跟你在活屋的房间有点像，除了没摆东西，而且小了点——噢，我说反了，你在活屋的房间看起来跟这里有点像，就是比这里大一点。”
佩妮说：“大概是因为我比较恋旧，环境变化太大会觉得不适应。所以虽然换了个地方住，房间布局还是会弄得差不多。”
安布拉听了这话，忍不住腹诽：恋旧，但离开家乡那么多年吗？
佩妮则继续对凯西说道：“总之我们可以在这里躲一段时间。我的收纳口袋里还有一些食物和水，暂时不至于饿死或者渴死。”
凯西说：“我也是。”
安布拉听到这话，觉得自己多少也应该贡献出一些补给，她奋力思索着，总算想起从口袋——她的当然只是普通的口袋，没有什么神奇的效果——里掏出一样东西：“我的，呃，口袋里还有半条盲鱼干，就是已经被我咬过了几口。只要你们不慊弃，必要的时候我愿意把它奉献出来。”
佩妮和凯西看她的表情带着一种含蓄的慊弃和同情：“……没到那份上，就先不用了。”
第52章 地穴深处（13）
这时，凯西忽然想起了什么，举起她的照相机，开始仔细查看相机镜头里的东西。安布拉看到那里面有一条小小的、银色的鱼。
凯西说：“……它看起来还好，虽然里面没什么水——有一点点水，我怀疑是它自己身体流出来的——但好像还在呼吸？就是不太舒服的样子。”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水：“我往里面灌一点饮用水看看，不知道它能不能好受一点。”一边灌一边忧愁地说道：“希望我的相机别坏，就算坏了里面拍的照片也别弄丢了。”
她又自己安慰自己道：“不管怎么说，铁壁女士跟莫伊拉总有一个能修好它吧。”
灌完水之后，她还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遍里面的鱼：“我感觉它的状态好像确实好了一些，但我不确定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算了，就这样吧。”
她拍了拍旁边床铺上的灰尘，坐了下来，问道：“我们现在该干什么？”
佩妮谨慎地思考了一下：“等。”
凯西说：“等什么？”
安布拉在旁边说道：“还能等什么，等外面的吞噬者消停一点呗。”
凯西说：“问题是，我们也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消停啊。”
安布拉说：“你之前不也看到了，它们现在都在一个劲地往上爬，地下的吞噬者肯定会越来越少的。我们尽量能等多久等多久，在弹尽粮绝之前出去，就算外面还有，肯定也不会跟现在这么多了不是。”
凯西恍然大悟：“对哦。”
过一会儿，她忽然大喊一声：“等等！”
凯西说：“吞噬者都在往上爬的话，古怪多该怎么办？”
她站起身，开始在狭小的空间里转圈。
佩妮安慰她：“古怪多有菲比警长和查莉警官，有贤者会，有她们在，我们在不在其实没什么区别。”
凯西举起手里的相机，愁容满面地说道：“我们在不在没什么区别，但它不在很有区别啊！我们不就是因为珀尔出问题容易引起外交事件才去地下找她的吗？现在她变成了一条鱼，跟着我们一起掉下来，她那个一直没露脸但反正都很厉害的姐姐能不生气吗？那古怪多岂不是要雪上加霜了吗？”
佩妮瞪大了眼睛：“……你说得对。”
然后屋子里开始有两个人急得团团转，甚至已经开始商量要怎么想办法上去了。
安布拉觉得自己现在是不得不发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