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丫鬟把汤羹端了上来,年凤娇殷勤地上前为张子彭盛了一碗汤,怕烫着他,特意用汤勺舀着吹了片刻才放到他面前。
张子彭不忍弗了表妹的好意,便拿起汤勺喝了几口。年凤娇又给他用筷子夹了几块鸽子肉到碗里,才坐下说道:
“表哥刚回来就要忙生意上的事,着实辛苦,以后我每天都过来给你煲汤喝。”
张子彭正喝着汤,闻言差点呛住,忙道:
“表妹不必如此,我一天到晚都在外边忙,很多时候都是在聚香楼用过饭才回来,张掌柜每日都给我精心准备饭菜。”
年凤娇却不依:“姑姑不在,表哥又不愿住到我家去,那我只好多过来看着了,表哥就这么不待见我么。”
说着年凤娇咬着嘴唇看向张子彭,张子彭被她这么看着,只觉眼前的鸽子汤也没那么香了。
他怎能不明白表妹的心意,想起下午那个不解风情的小姑娘,再看看一旁含情脉脉的表妹,不由心里暗叹一声,我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此刻,果儿这个沟渠本渠正躺在自己屋子里的炕上,悠哉悠哉看着古代的话本子。
这个话本子写的是贫苦书生跟世家小姐老生常谈的那一套故事,书中的两人一见钟情,再见倾心,因为门第之间的阻碍,一对有情人被无情地棒打鸳鸯,书生无奈留下祖传玉佩当做定情信物后离去。
后来书生考上状元,回头凭借信物,迎娶了苦苦等他的世家小姐。
看到这里,果儿忽然想起下午张子彭手里那个想要送给她的海棠玉佩,心里不禁一动,他怎么会想起给自己送那个东西,莫不是......
低头看看自己这幅平铺直叙的小身板,果儿又有些犹疑不定,不会吧?
王家后院,二少爷王家和翘着二郎腿,躺在小厅的软塌上惬意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最近他的心情很是不错。
听说大哥快要谋到手的官差飞了,父亲给四弟在乡下看中的亲事也没成,看着自己最讨厌的两个人接连倒霉,他的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几年前起父亲就开始费尽心机给大哥谋出路,为了一个小小的驿丞职位,先后花出去的银子多了去了,结果到头来却是白忙活一场。
四弟更是可笑,父亲竟然相信外面那些传言,想要给他娶一个乡下土丫头当媳妇,偏偏人家还没看上他!呵呵呵,简直够丢人现眼的。
嫡子又怎么样?仗着嫡子的身份从小到大处处压他一头,到头来照样活成笑话。
想到这里,王家和本就长相阴鸷的脸上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更衬得他面容狠辣。
四弟到底还嫩着呢,要是换了他,对方敢拒婚,他便半夜翻墙把人捆了弄到外头去,待上个两三天再给送回去,到时候就不是他上门求娶,而是对方哭着求着自己给他们女儿名分了,哼!
王家和正想得入神,一个小丫鬟端着茶盏小心地走进来。
刚要把茶盏放到茶几上,忽然瞥见二少爷脸上阴狠的表情,小丫鬟禁不住一个哆嗦,手里的茶盏没拿稳,险些掉在地上。
小丫鬟急忙稳住了手里的茶盏,可惜还是有茶水溢出来,溅到王家和的手上。
王家和脸色顿时一沉,凌厉的眼神扫过去,小丫鬟吓得直接跪在地上连声求饶。
大约小丫鬟的求饶声惹恼了他,王家和坐起来上前就是一脚,直接把人踹出了屋子,重重摔在门外的廊檐下。
外面守着的两个仆妇也吓得瑟瑟发抖,站在那里不敢上前。
下人们都知道,家里最不能得罪的就是这个二少爷,别看年纪轻轻,惩治起下人来手段却极其残暴,一个不留意惹恼了他,不管是谁轻则一顿打,重则半条命都能给折腾没了。
所以两个仆妇看见小丫鬟被踹得爬不起来,也不敢上前去搀扶,直到二少爷冷哼着离去,两人才过去把小丫鬟拖出院子。
王家和背着手溜达出大门,看看天色不早,便自顾朝镇子东头走去。
王家大院在十八里铺镇子西边,占了方圆几十亩地,顺着门外一条小路一直往东走,穿过镇子,七拐八拐,不一会儿王家和就到了一处人家的围墙后面。
眼下天还没黑,可是他已经耐不住性子,左右看看见四下无人,便双手擦掌快速跑上几步,胳膊一撑就跨过面前的院墙,翻进院子去了。
第183章 王家树倒
小院的屋子里,陈三新娶不久的媳妇儿饶氏听见动静,走到后窗推开窗户,就见到站在窗后一脸邪笑看着她的王家和。
饶氏非但不害怕,还半撑着身子斜靠在窗边,朝对方抛去一个半嗔半喜的眼神。等王家和进得前来,饶氏抿嘴一笑,压低嗓音道:
“冤家,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就不怕被人撞见?”
王家和轻佻地伸出手勾住饶氏的下巴:“勾人的小娘们儿,爷怕你等急了。”
饶氏佯装嗔怒地轻轻打掉他的手,却伸出一只胳膊把人往前一拽,王家和顺势从窗户跳了进去。
窗户重新关上,不一会儿,屋子里传来男女的调笑声和淅淅索索的脱衣声。
夜幕完全笼罩下来,喧嚣的小镇渐渐进入静谧,又一道黑影无声无息从陈三家后院翻墙而入,这次回来的却是陈三自己。
陈三在城里一家赌坊当打手,平时都是下午离家去赌坊看场子,往往到后半夜才能收工回家。
昨天忽然有人在他面前说,他媳妇儿饶氏有奸夫,每晚趁着他在赌坊的时候,就在家里跟奸夫幽会。
初听到这事陈三顿时大怒,揪着那人的衣领准备暴揍一顿,没想到那人也是个练家子,不但没让他占得便宜,还信誓旦旦说是他亲眼看见的。
饶氏这个小娘们可是他颇费了一番力气,好不容易才娶回家的媳妇儿,怎可能任人胡说八道。
可是那人就连那两个人偷偷幽会的时间、地点都说得有鼻子有眼。
想想自己当初跟饶氏相识的过程,走的就不是寻常说亲的炉子,陈三心里不确定了,他本就是个火爆的脾气,既然有了怀疑哪能忍得住这口气,当下决定查个究竟。
这日出门前,他跟媳妇儿饶氏说了一句晚上要看场子不回来的话,就跟往常一样去了城里。
半路上却偷偷摸回来,避着路人绕到自家后院围墙外,翻墙进来,打算先藏在后院鸡窝旁边的柴火堆里,等着看究竟会不会真有奸夫。
没想到他翻墙进来后还没来得及藏起来,就隐约听见屋子里传来异常的响动,声音不大,但足以让他听得怒气直往上蹿。
这个家里就他跟媳妇儿两个人,他不在家,饶氏这小娘们儿跟谁在屋里头?
蹑手蹑脚走到后窗根儿下仔细听了一会儿,屋里的声音时高时低越发清晰,明显是一男一女两个人正在那啥。
陈三脸上青筋暴涨,一双手不自觉握紧了腰间别的刀子。身为赌坊打手,平时打打杀杀的事情没少做过,竟然有人敢给他戴绿帽子,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陈三没有踹门而入,忍着怒火悄悄退到一旁藏起来。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紧闭的房门才从里面吱呀一声打开,王家和懒洋洋地系着扣子从里面往外走,饶氏跟在后面不舍地抓住他的胳膊小声道:
“冤家,以后做事小心一些,我家那口子要是看见人家身上的痕迹,疑心起来可就糟了。”
王家和不客气地在女人胸上捏了一把,凑近她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听得饶氏更是娇羞不止,两人黑暗中又黏糊了一阵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王家和看着饶氏重新关上门,这才满意地往后院走去,刚走了几步,躲在一旁的陈三猛地窜出来劈刀就砍。
王家和感觉到耳边传来的动静,一个警醒就朝旁边闪躲开去,两人顿时扭打在一起。
借着月光两人都看清了对方的面貌,杀机顿起,双方都使足了吃奶的力气朝对方死命招呼。
王家和虽然是个娇生惯养的少爷,却也是跟着家里的护院学过些拳脚功夫,两人硬碰硬起来陈三一时还占不到便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几个回合后刀子竟然落到王家和手里。
等饶氏听见外面的动静跑出来,就发现王家和拿着一把刀愣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上则仰面朝天躺着一个人。
“啊——”
饶氏一声尖叫,王家和清醒过来,他扔了刀子转身就想翻墙往外跑。
没想到刚翻到一半,小腿处突然一麻,似乎有石子击到他腿上,顿时跌了回去。
饶氏的尖叫一声接着一声,周围刚躺进被窝的左邻右舍听到声音顿时感到不妙,不一会儿就有人开门出来看怎么回事。
大家寻着声音走到陈三家门口,都犹豫着不敢进去了,这陈三是在城里赌坊当打手的,平时见了左邻右舍虽然也算和气,可毕竟蛮横霸道的名声在外,大家伙见了他多是躲着走的,鲜少与之有来往。
这时人群中一个年轻人的声音响起:好像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