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口偷心_黎宝嘉【完结】(99)

  有关于爱的心愿像一只发芽的土豆,在生命不可控制的进程中冒出一片绿油的毒素,理智作废,明知不可食而食,明知不可为而为。

  黑暗中,魏寅拿起她手机,熟稔地用自己生日日期解锁。

  他从她手机屏蔽的短信里找到一个陌生的美国号码,翻阅下来发现这个号的主人又发了不少讯息,大多都是关于在纽约的生活。

  时间来到圣诞节,他在曼哈顿夜晚登上帝国大厦的瞭望台,留下一段讯息。

  ——纽约的圣诞很冷,零下十几度。想起你过去总是感冒咳嗽还是放心不下。希望你一切都好。

  魏寅冷笑着,动作顺畅地删掉了那两则信息。

  无所谓,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第72章 . Mommy Isuue

  北京入春之前下了很长时间的雪。

  太久了,久到春分第一道阳光照进来时辛楠心底都会开始隐隐作痛。

  常常看到有研究说春季是各种病症的高发季节,过敏、抑郁、流感……

  她因为学习工作昼夜颠倒,反复着生病,总觉得自己是靠着保健品和维生素在吊着一口气,情绪始终被快石头压在河底沉着。

  辛楠抽空去看了心理医生,做了一系列检查被诊断中度抑郁。那天她带着一袋子的精神药物回家,害怕魏寅发现,藏在了最不起眼的柜子里。

  时而觉得人命可笑,每次体检都能查出数不清的程序漏洞,大大小小,但真的要对每一个诊断对症下药,估计还没等药到病除就已经被药给毒死了。

  学期开始身边同学都开始陆续准备找实习工作,辛楠在润色自己简历的时候被魏寅发觉,忍不住伸手捏她的脸:“你是不是就只有对盛远不上心?”

  她连忙软声开口:“我当时没想到盛远会要我,毕竟专业不对口呀……”

  “你口才这么好,不学文可惜了。”魏寅冷笑一声。

  她正要说话,忽然因为春季的树粉过敏猛然打了好几个喷嚏,像朵炸毛的蒲公英,平复后露出一些赧然道笑。

  魏寅发现辛楠身上的清冷气质在自己面前寡淡了许多,不再是那个为生存常带着沉重死气的美人,开始不时露出慵懒的表情,偶尔像个很成熟的女人。

  她不符同龄人的悲观早慧反而有时更符合二十岁女孩的心态。年纪小面对世界种种太过分较真,而经历过大起大落的老练大人往往更薄凉漫不经心。

  辛楠发烧生病请假在家,有几天都没去上学,魏寅为了照顾她每天很规律地下班回来给她做饭。

  “这么麻烦干嘛,请家政服务上门做菜不就行了。”她对魏寅的大费周章不理解,“我以前都没看你给meni做过饭。”

  魏寅煮羹,被她气笑:“好,是我烂好心。”

  眼见自己说错话,辛楠连忙上去挽住他的胳膊,用软绵绵的语气讨好,“没有没有,是小的得鱼忘筌了,没想到我老公这么爱我。”

  魏寅手上动作一顿,扭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辛楠。”

  “嗯?”

  “有点过了。”

  辛楠手指指节抵住嘴唇:“啊?太假了吗?”

  她自己都有点看不惯自己这娇妻似的死出。

  “你自己再好好想想。”

  她有点馁,正要说话,手机兀自开始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辅导员,她愣了半晌,给魏寅说自己要去接电话,一个人推开玻璃门客厅去阳台。

  “导员。”

  “最近几天你都请病假,身体怎么样了?”导员一改往日冷漠,忽然温声细语地开口。

  辛楠心理直觉不大好,却还是老实回答:

  “医生开了药,按假条的日期后天可以回来上课。”

  “那就好。”导员笑了一声,“你爸爸说这段时间联系不上你他很担心,他说他也不知道你在北京哪里还有亲戚可以让你借住,害怕你被人骗,都跑到学校来关心你了。”

  辛楠握着电话,忽然感觉冷风让自己发愣的血液从脚底开始倒流,感觉自己被扇了一巴掌。

  见辛楠不回答,导员只以为她不自在,又道:“这样吧,我把电话给他,你跟他聊好吗?”

  还没等辛楠开口,她就听见电话那头一阵杂音,随后只剩下一点沉重的呼吸声。

  辛友盛开口,故作轻松问她最近过得怎么样,生活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辛楠一个字都听不进去,焦虑地低头用食指拨弄着自己的的发尾。

  她头发又长长了,从下乳穿过肚脐。明明高中一个人来北京找辛友盛时都还堪堪过肩。

  听他啰里八嗦半天,辛楠忽然感到烦躁。

  “辛友盛你到底要做什么?”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我只是在关心你。你导员说等你回学校以后和我见一面。”

  她低声笑了笑,用轻柔的声音说:“您能不能放过我。”

  语毕辛楠飞速挂断电话,害怕导员再打来两根手指死死摁住关机键,直到手机完全息屏。

  病态带来的困意消失殆尽,她彻底醒了。

  很烦。每次她觉得生活好像快要变好,老天爷都能很精准地踹她一脚。

  陈阿娇的日子把她变得金贵,都快忘了自己有这么不堪的身世,在她快遗忘的时候指着她鼻子骂——你辛楠凭什么?

  她站在阳台上吹了一会儿风,强撑着笑脸回到室内,闻见魏寅做的饭香,自告奋勇要打下手,在伸手去接盛着汤的碗时,一只手控制不住猛烈颤抖起来,无意间打碎了那只碗。

  她茫然地望着地板,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做错了事,慌忙说“对不起”,转头要去拿工具来打扫,却被魏寅拉住手腕。

  “又不是什么大事,道歉做什么?我来收拾,你小心不要被扎到。”

  ……

  辛楠身体还没好透彻,吃过药躺回床上时魏寅又给她量了一遍体温。

  他温柔的手掌带着抚慰的力量,推开她黏在额头上的发丝,“还难受吗?”

  “还有一点。”她低声说着,把身体蜷在一起。

  辛楠想起明明中学时期她很少患病,唯一一次去医院挂水也是高一的那个冬天,她实在撑不住身体的不适请假半天去医院,抱着一本没写几笔的五三昏昏沉沉在椅子上睡了一觉,取了针,晚上还能镇定自若地回去继续上自习。

  一直都是这样,面对疾病一直是一个人。

  以前在高中在新华文轩买教辅时,随手翻一本儿童绘本,看到一只小猪生病,猪妈妈温柔地照顾小猪康复,虽说老套,但青春期的女生依旧会被这种幼稚的故事触动——她想要一个妈妈。

  想要一个有时候严厉,有时候温柔,有时候霸道,有时候通情达理的妈妈。

  诡异的是,她对“母亲”的心愿好像不经意间在魏寅身上得以实现。

  这么说有些奇怪,但在某些情况下,妈妈是一种,不具有生理性别属性的形容词。

  她感觉到眼皮沉,迷迷糊糊抱着魏寅喊了声“妈妈”,被他捏着耳朵恶狠狠地问:“你在乱叫我什么?辛楠是不是烧傻了?”

  “叫爸爸你就开心,叫妈妈你就不开心了,双标。”

  “叫‘爸爸’我也不见得开心。是你自己喜欢乱伦的背德?”

  辛楠只觉得好笑:“情趣而已你怎么还上升价值了?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岳不群减肥,见(贱)仁(人)见(减)智(脂)。”

  虽然她自己也不见得多喜欢,总觉得是站在21世纪给弗洛伊德做招魂仪式。死老登走了那么多年被证实科学可信度不高,但不妨碍有很多人和他臭味相投。

  她本以为魏寅会对她的话发表一点看法,然而对方只是皱眉问:“岳不群是谁?“

  辛楠无语,真是不想和青春期不看金庸的人说话!

  她继续追问:“那daddy mommy呢?你喜欢哪一种?外语会不会让你好受一点?而且没有father mother那么正经。”

  魏寅对她的癖好嗤之以鼻,“随你怎么叫。”

  她敏锐地察觉到魏寅的动作一僵,心里暗笑,眯起眼睛搂着他的脖子,很恶趣味地把daddy和moomy当滚动大屏一样轮番叫了好几遍,魏寅捏住她的脸,将她压在身下时辛楠很敏锐地发现他有了生理反应。

  男人要低头去吻她,辛楠急忙伸手捂住嘴。

  “疯子,你不怕传染啊!”

  “再叫几声我就放过你。”

  “你当我是傻子吗?”辛楠死命摇头。

  “我没有。但你总当我是。”

  在吻上她之前,魏寅说。

  /

  清明节左右魏寅要回台北祭祖,辛楠一个人留在北京。

  放假前她去辛友胜北京的家堵人,下班回社区的辛友胜看见站在楼道下的辛楠表情和见了鬼似的。

  她反而笑吟吟地望着辛友盛。

  “你不请我上去坐坐吗?”

  辛友胜心烦意乱地把这个“瘟神”带上了楼。

  他在北京和自己现任妻子在四环内租了一套廉租房,除了他一家三口还有一户在北京打工的家庭,一半时间卧室房门都是紧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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