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口偷心_黎宝嘉【完结】(93)

  在侍应生笑着为众人添酒,辛楠吃了带红酒的鹅肝也有点受氛围感染,感性地想——这就是巴黎,没有人会不喜欢这里。

  晚宴酒店的法甜是由巴黎九区一家知名甜品店合作供应。

  由于来这次晚宴的几乎都是在戒糖的博士后,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屈指可数,剩下的法甜服务生便放在一旁的长桌上供人自取。

  辛楠上大学以后常因为压力噬甜,她一个人又吃了好几份法甜,正在吃玫瑰花蛋糕时,回头就看见不远处的魏寅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一下子想到上海自己吃太多提拉米苏被他目睹全过程的事,扬眉舔干净自己手里小勺子上的奶油。

  魏寅拿她没办法,摇摇头又扭头继续同身旁的人交谈起来。

  /

  魏寅在巴黎要跨时区办公,很多时候只能留辛楠一个人出门。

  他每天都能收到一份来自她的“报告”。

  比如去了卢浮宫和奥塞,在杜乐丽花园椅子上睡午觉,学会和索邦的大学生一样在Picard买速冻食品作午餐,哪家博物馆的纪念品又最好看……

  魏寅总觉得听她嘴里面冒出一连串事情分外有意思,一个人女孩叽叽喳喳像麻雀,不清楚确切的话,但懂得为了开心而鸣叫。

  晚上在法餐厅吃饭,魏寅开的酒她觉得太冲,也不顾侍应生露出震撼的表情把fever tree汤力水往波尔多红酒里倒。

  她酒量真的很差,三两下就上头,法式碎花连衣裙下的皮肤大片通红。

  不知不觉喝晕了,晚上十一点从左岸回酒店的路上,途经拉丁区的咖啡厅,路边到处坐满了人,几个teens正大声唱歌给朋友庆生,她穿着一双红色的芭蕾鞋沿着人行道,张开双臂平衡摇摇晃晃的身体宛若幼鸟学习飞行。

  辛楠疲惫地躺在酒店的天鹅绒沙发上,丝绸的裙子被压皱,半梦半醒要睡着时忽然猛地坐起身叫他的名字:“你快掐掐我!”

  魏寅失笑着走上前,捧住她的脸轻轻在她耳垂处捏了一下。

  “不是梦……”她一头扎在他的肩上。

  “怎么?”他揉了揉她的脑袋。

  “幸福……幸福得我觉得自己要遭报应了。”

  魏寅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说法,不由啼笑皆非,耐心问她:“为什么?”

  “被琐事折磨太久,忽然天降厚礼,简直就像是死刑犯生前最后一顿晚餐一样。”

  简直不知道如何回应这句话。是不是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都是这么敏感悲观?

  她眼睛半睁着,坐了半晌又忽然自言自语开口。

  “可能这是一种‘生命不可承受之轻’。人总以为极致的苦难才能够摧毁一个人活下去的欲望,但真正让人无可抵抗的,其实不是痛,而是空。”

  他轻轻抚摸她的额头:“怎么这样讲?”

  “怎么说呢……苦难尚能让人寻得意义,个体仍可依附于意义、信念又或者是希望而延续,你甚至可以劝说自己这就是罗曼罗兰的英雄主义。但是虚无是无处着力的。那种无意义的轻,比切实的痛苦让人无法承受。”

  她以前读过莫泊桑的一部短篇,一个过着循规蹈矩生活的记账员勒拉于一个平凡的晚餐散步后自杀。

  没有特定的原因,甚至几小时前他还在凯旋门附近的酒馆吃了人生最好的一顿晚餐。只是因为某一瞬间他看透了自己永无止境的贫乏和孤独,无法承受的悲伤让他发觉过去与将来都是一样的虚无。

  不会有任何变化了,他的人生其实已经停滞在了他没有发觉的某一天。

  勒拉选择用一根绳子结束自己。

  二十年紧绷的恨意她感觉自己被拉扯成一块变形的橡胶糖,如今为一个小小巴黎而泄力,宛若吞咽勒拉人生最后的晚餐,那根绳索像一条蛰伏的蛇离她愈来愈近。

  她怎么就开始害怕痛苦离自己远去了呢?

  “如果幸福之后就是孽障报应呢……”她声音颤着。

  “不会的。”他轻声哄着她,“不会的。”

  她说多了累,抱着枕头又睡过去,魏寅只得扶着她单薄的身体进浴室帮她卸妆洗漱。

  女孩躺在床上安然做梦,他目光落在书桌上被台灯烘烤得像土司的便签簿。

  她的字似一条尾鱼游来。

  ——这世界好暧昧,数以万计的人都如此相同。如果我死掉以后,褪去珠宝、华服、皮囊,沉默地躺在火中,你会从灰尘里认出我吗?会吗?

  /

  两个人在法国抽时间去南法小城玩了几天。

  白天魏寅带辛楠在戛纳打网球、游艇出海跳岛,一直到日落傍晚,游艇舶在离沙滩不远的海域。

  辛楠在海里游了泳浑身湿漉漉的,裹着毛绒毯子,坐在甲板上的沙发上用香槟杯喝果汁。

  她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一个故事,一本正经给他讲地摊文学里的心理学小测试。

  “背景大概是你出海旅行,船突然破了,船上有马、牛、蛇、象。船太重,你必须一个个丢下去,最后只能保留一种动物。你会怎么选?”

  魏寅觉得幼稚,但还是耐心回答。他选择第一个扔掉大象,然后依次排序,最后在蛇与猫之间思索后留下蛇。

  “大象代表的是回忆,你第一个抛弃它代表你并不是一个会沉浸在过往里的人,多半不吃回头草。蛇代表的是欲望,致命的吸引力能让你在感情里永远充满激情,但也同时伴随着猜忌、危险和折磨……”

  她认真絮絮叨叨。

  什么东西。魏寅简直觉得狗屁不通,他选第一个扔大象纯粹是因为大象太重。并且他相信正常人都会这么选。

  “那如果用感性的视角看问题呢?那如果其实你很喜欢那只大象呢?如果它还很小很小,甚至能被你抱在怀里,你还会选择第一个把它扔下船吗?如果那条蛇其实是一条沉重的巨蟒,并且随时可能害死你,你还会选择留下它吗?”辛楠难得钻牛角尖。

  他被她逗笑了,不明白她什么执着于一只大象,只能忍俊不禁地客观语气说:“亲爱的,我不会喜欢一只象。如果蟒蛇会害死我,为什么我不选择马或者是牛?”

  “因为我喜欢大象。”她认真说。

  “好吧。”魏寅有些无奈,“那我就选一只大象。”

  就在这时,海上升腾的烟花汹汹而来,整片天像是被打上粉霜般繁华靡丽,金色的火鱼群于半空游荡,影子躺进明亮的海面。

  子夜的灯,冷暖的河,棕榈从漆黑的大陆中伸出数以万计的手攥住火光的唾沫,使其散得无比温柔。

  辛楠趴在甲板的沙发上,盯了好半晌海面上的烟花才回神,在忽明忽暗的火树里,回头倔强执拗问他究竟喜欢哪一种动物,在意那一种感情。

  摇曳的船上,他垂着目光,看她的头发被烟火抚摸出不同的颜色,一个声音在心底说——

  I love the way you operate.

  第68章 .苏黎世湖畔

  辛楠来一次欧洲比魏寅麻烦太多,恨不得在申根区把签证时长待够。

  他们从巴黎到瑞士瓦莱州的zermatt度假。

  乘直升飞机从日内瓦到小镇时,辛楠翻看着自己随手拿的旅行宣传册,发现这里旅行无非就是那些室外项目——滑雪、徒步、骑行……

  她不敢相信的是魏寅这个比自己大十二岁的人比自己能折腾,每天他强迫着把她从木屋的床上拖起来时,她刷牙连眼睛都睁不开,而魏寅可以在开放厨房气定神闲地泡蛋白粉。

  辛楠入乡随俗每天过得都很没有品位,素面朝天穿在tkmax买的打折的polo熊卫衣和丑陋的冲锋衣。

  天气不好不能上山滑雪时她就跟着魏寅坐缆车去五湖徒步,杵着登山杖在湖边看风景垒石头,追着草原上的黑脸山羊到处跑;又或者是租车顺着山路夏骑,一直到晚上才返回小镇。

  她从来没有过这么大运动量,怎么吃都饿的,代谢快的女孩成了大胃王,老都在背着魏寅吃快餐店的热狗和汉堡。

  辛楠每天都要自言自语嘀咕一连串骂魏寅的话,被折磨得要死要活,大腿根都麻了,小腿酸软得走路都觉着身体飘的。

  魏寅跪在床上帮她揉腿,偏偏她敏感怕痒得要命,手刚碰上她的大腿就开始像剪指甲的猫一样大笑着乱躲,他恨不得把她捆起来。

  他笑她,“这么讨厌室外运动,幸好你不在美西生活,不然你会被无聊死。”

  辛楠觉得不公平。

  他十几岁开始就在美国生活,青春期在那里形成了自己的三观和生活特点,怎么现在选择叫一个经常因为赶晨读不吃早餐的女生来爱上爬山和徒步。明明她那个年龄的最大爱好是看漫画和刷题,跑操都会觉得烦。

  她的抗议没什么用,因为魏寅说自己十几岁的时候最爱的运动不在室外。

  可她才懒得了解他最喜欢什么运动。

  辛楠终于放弃抵抗:“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反正魏寅你干什么事情都有你自己一番道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现代言情 破镜重圆  追妻火葬场